刘松坐在车里,咬牙切齿啊,他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快小半个时辰。
管家从车帘缝里探进头,声音比蚊子还轻:“老爷,再不走,小青村那边就该黑了。”
“催什么?”刘松哼了一声,“去问个乡野郎中,还要算着时辰?传出去,太医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管家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车外。
他跟了刘松十年,从没见自家主子这么憋屈过,身为太医院老爷,却要去对着一个没功名的郎中低头,换谁都窝火。
刘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早上的事。
蒋??把记录扔给他时,那眼神明摆着“你看人家民间郎中都比你们强”;太医院里那些老伙计,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
他从十五岁当药童,熬了三十年才坐到老爷的位置,什么病没见过?现在倒好,要偷偷摸摸去请教一个连《黄帝内经》都未必背全的村医。
可陛下的旨意摆在那,他不敢抗。
刘松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去城西成衣铺。”
“老爷,不是去小青村吗?”管家懵了。
“穿这身官服去?让他知道我是太医院的,又该拿乔了!”刘松没好气,“买身最普通的灰布长衫,再弄顶旧草帽,越寒酸越好。”
管家不敢多问,赶着马车往城西去。
刘松在成衣铺里换衣裳时,对着铜镜扯了扯领口。
灰布磨得脖子发痒,比他平时穿的丝绸差远了。
他还特意让掌柜的往脸上抹了点黄粉,看起来象常年受病痛折磨的样子。
“走。”刘松把官服和玉佩塞进包袱,戴上草帽,低着头往外走。
马车驶进小青村时,日头已到了头顶。
刘松让管家在村口等着,自己提着包袱,慢慢往村东头走。
路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架着竹杆晒被子,几个农妇戴着白布口罩,正用木棍拍打棉被上的灰。
这些法子在蒋??给自己的那份马淳的手册里面有写,什么“晒被子能除病气”。
切,不过是些土法子,哪有汤药管用?
走到医馆门口,刘松停住脚。石屋简陋,门匾上就刻着“医馆”两个字,连个名字都没有,心里更是小瞧了几分。
门口围着三个人,象是在排队,他悄悄站到队尾。
“马大夫,俺家娃昨天又拉了,不过没带血了。”一个老农的声音。
“虫子死了,得排干净。粪便记得埋三尺深,撒石灰,别让雨水冲了。”马淳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俺埋了之后,还特意踩了几脚。”
刘松心里一动。
这就是昨天记录里的血吸虫病患者家属?
这么快就好转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继续听着。
轮到他时,刘松走进医馆,里面飘着艾草和草药的混合味,一张木桌,桌上有几样被白布精心包裹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几个木凳,墙角堆着晒干的艾草,比他想象中还简陋。 閱次元 https://tw.zhnjth.co 第二十六章 太醫院院判都得去請教!
马淳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哪里不舒服?”
刘松依言坐下,把草帽摘了放在桌上,故意咳嗽两声,“马大夫,俺这心口总疼,晚上也睡不好,吃了不少汤药都不管用。”
马淳放下炭笔,伸手:“把手伸出来。”
刘松尤豫了下,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
马淳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很轻,却很稳。
片刻后,马淳收回手:“你脉相平稳,没什么大毛病。倒是肝气郁结得厉害,是不是有心事憋在心里,没处说?”
刘松心里一惊。
他装的是心口疼,没想到马淳一搭脉就看出来了,他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大夫诊脉手法这么娴熟,之前倒是小瞧了。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难过的样子:“可不是嘛,家里事多,愁得慌。”
马淳没追问,刚想再说什么,医馆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