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那个晚上。老陈带着那个中队,站在山路口送他们。老陈说:“支队长,你们先走。我们留下来,拖住鬼子。”
他说:“等我回来接你们。”
老陈说:“好。”
然后他们就走了。走进山里,走进黑暗里,走进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来的敌后。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们是怎么从那无数的包围、扫荡、追击中活下来的?
王青山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三十七个人。从一百多人的中队,活下来三十七个人。
他们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站在阳光里。
王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辛苦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归队!”
那三十七个人,站得笔直。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哈尔滨那些欧式的建筑上,照在教堂的尖顶上,照在松花江的江面上,也照在这一群衣衫褴褛、瘦削挺拔的人身上。
王青山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战友,看着那一张张消瘦却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浑浊却闪光的眼睛。
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