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是洛北的功劳,但一想到那是冉梦的儿子,又想到自己曾经可以将这功劳据为己有,袁干海心里就堵得慌,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此时面对下属,更不必说。
至于洛北那“偷听电话”的说辞,细究起来其实漏洞不少,袁干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但这小子既然神奇地说中了,袁干海也懒得去深究,免得把自己显得更象个傻子。
——真要刨根问底,那根本就是在人前宣扬洛北的能耐,丢他袁干海的老脸。
“我……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连秋河还在那叫屈,“孟力巍积年的老机务了,谁知道带个徒弟,能带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捅出这摊子事……”
连秋河也委屈。今儿这遭,他简直是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
诉苦着诉苦着,他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
“对了袁经理,苏总旁边那小年轻谁啊,咱集团新来的技术专家?说起专业问题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问问问,就知道问。没事别乱问,好好收拾你们维修部惹的大麻烦吧!别完事了,我还得给你擦屁股。”袁干海烦了,挥手斥责着。
连秋河碰了一鼻子灰,哪里知道袁干海是为洛北不痛快呢,悻悻地住了嘴。
袁干海这边,倒是猛然想起:风翔航空欠了洛北一个天大的人情,于情于理,他这个机场经理都该出面好好感谢一番。
可让他对洛北低头?光是想想自己曾经弄丢的大功劳,袁干海都要心肌梗塞了。
算了,装傻吧。袁干海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反正那小子还在苏总那儿,让大领导去表彰更合适。他老袁一张老脸,上赶着多煞风景啊!
此时的贵宾休息室,又一次只剩下苏幕和洛北两人。
“洛先生,您是我们风翔航空的恩人。”苏幕站起身,收起了方才的雷厉风行,神情郑重,“若非先生大义,力挽狂澜,今天恐怕会成为风翔的至暗之日。”
“苏总不必客气。能阻止事故,也是贵司上下全力配合的结果。”洛北语气平淡。
实际上,直到苏幕出面之前,风翔都说不上“全力配合”。但洛北是个懒得计较小事的人,既然来意已经达到,他也不会对细节过多纠缠。
苏幕何等精明,自然也清楚袁干海那些小九九,只是此时无意点破。因为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事件,暴露了风翔内部管理的重大疏漏。我会将详情上报集团总部,要求全员深刻反省,以儆效尤。”苏幕娓娓说着,分明是在表态了。
虽则,以她风翔公司高层的身份,其实没必要对洛北说这些。这话更象是对“自己人”的表态。
但显然,这只是引子。她还有话要说。
洛北微微挑眉,苏幕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休息室里只有他俩,他可以向苏幕要求,在事件通报中,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
他并不想在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未卜先知。
毕竟,无意听见孟力巍打电话这个说法,只是他糊弄袁干海的权宜之计。有心人如果非要深究,很容易发现其中的逻辑疏漏。
也是因此,这件事若公开,难免会有好事者刨根寻底。
“为了表示感谢,我想代表风翔赠予洛先生一笔见义勇为表彰基金。洛先生以后乘坐我司航班,费用一律全免,享有风翔航空最高级的VIP待遇。此外……”
苏幕的话音顿了一顿,似乎是在观察洛北的反应,“如果先生同意,我们会向越城民政局申请见义勇为认定,联系媒体报道您的事迹……”
“苏总。”洛北打断了她的话头,“我并非为这些而来。”
“我知道。但,洛先生还是学生吧?子路受牛,子贡赎人,先贤的故事,想必洛先生比我更清楚。高义之举,理应得到感谢。否则,这世上做好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少。”苏幕轻轻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回答。
“那么,我有一个要求。”洛北没有接口,而是注视着面前这个容光明艳的女人,一字一句,“请苏总为我保密,在后续的公告和文档里,隐去我的名字。”
“洛先生真是低调。世人追名逐利,您却是隐士风骨。”苏幕的眉梢微微挑起,淡淡一笑,“您的要求,我们自当遵从。不瞒您说,这反倒替风翔省下了一大笔公关费。既然您不愿出名,那么在利这一点上,我们不能亏待了洛先生。”
洛北知道她的意思。这种内部管理导致的重大安全隐患,一旦公之于众,对航空公司的声誉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2304事件,全靠一个外人预警才得以幸免,公众得知,未必会觉得风翔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会觉得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