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都长大了,要上大学了。以后……也许会走上不同的路,认识不同的人。也许,会慢慢变成……关系很好,却聚少离多的朋友。”
“阿芷,我不想……只是作为你的儿时玩伴而存在。”时羽轻声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芷沉默着,时羽低着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在寂静中等待最终的审判。
“阿羽。你记得……五年前,我生日的那天吗?”白芷忽然问。
“恩,那个晚上,我、北哥和你,我们看到了满天的星星。”时羽眼中闪过了怀念之色。
“那时,我对着星星许过愿。”白芷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落在时羽心上,“我许愿我们三个人永远都能开开心心,我许愿我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也许愿……我爱的那个男孩,一世平安。”
她发现,当时羽向她告白时,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另一个男孩的身影。是他深暗如墨的眼眸,他孤峭如剑的背影,他在厨房专注做饭的侧脸,他们曾经并肩走在落叶萧萧的林道上,路很长风很冷,她的心里却仿佛四月暖阳,草长莺飞。
那个男孩她爱了很多年,却同样不敢把心事说出口。
“阿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对不起。”迎着时羽黯淡下去的眼眸,白芷轻声却坚决地说,一字一句,“我喜欢他很多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什么样子……可是真的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阿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一定会有比我更适合的一位,好好地爱你。”她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时羽耳中,却是结束庭审的重锤。
胸口杯子大小的地方,空隆隆地痛了一下,而后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等到多年后的宣判。他其实知道的,白芷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只是不死心,想亲耳听一个答案,给自己十二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啊,是啊……我明白的。”时羽慢慢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最后……再陪我走一会儿吧?最后的最后。”
“阿羽。”
“……别告诉北哥,好吗?”时羽走出几步,低声说,“在北哥面前,就当今天没有发生过。就当我们还是朋友。”
“一直是的。”白芷说。
只是,她和时羽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友谊。
一直以来,他们仨关系铁得出奇。从小学念到高中毕业,好得象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份情谊,一直被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只是未曾预料,最先试图打破这份稳固的,是三人之中,最阳光开朗爱说笑的时羽。
白芷没有再坐他的车子。告别之后,她拦下一辆的士离开了。
时羽上了车,慢慢地把下巴搁在方向盘上。
今天的告白,其实是他心血来潮。太突然了,突然得甚至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或许是情不自禁,或许是思念成灾,或许是长年无法言说又无处安放的心意,最终像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彻底压垮。
如果不说出来,他怕自己会被这牢笼困到窒息。
在毕业之后,在上大学的前夕,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他终于将十二年的恋慕宣之于口,求一个明明白白的结局。
结局一如所料,干净利落,从此不必有烦恼。
十二年啊,这句话从白芷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时羽也有些恍惚。真的会有那么漫长的眷慕和那么执着的单恋么?六岁的时候大家还都只是小屁孩……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悄然注视她的笑颜成为了他的习惯,成为他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但从今日之始,一切便已终结。
火光氤氲,时羽的思维似乎因为烟草而短暂地麻木了一瞬。
他机械地按动车载音乐的播放键,没想到随机循环出来的,竟然是昨天他唱的《红色石头》。
以前,他跟两个朋友开玩笑说是掉牙的老歌,没几个人会唱。但其实,四年前白芷生日唱过这首歌后,时羽就把歌词牢牢记在心里。
“你的心就象一颗红色石头,有着热情血液和石头的冰冷……”音乐声里,主唱微微有些沙哑却深情的嗓音响起。
时羽知道,是时候该转身离开了。
总有些年少时的心动,只能归于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