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韩国,参加了什么秘密集训?”
老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你这大局观,这意识,这多线操作,简直跟那个叫闪电的怪物附体了一样!”
“可能是————最近脑子,开窍了吧。”
路明非含糊地说道,一边心不在焉地操作着机枪兵,让他们在屏幕上跳起了拙劣的街舞。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老唐,嘿,哥们儿,我前两天刚在西伯利亚的地下八千米处,跟一个能变身成堕落天使的疯子打了一架。
还差点觉醒了体内的龙王血脉,所以现在打游戏的水平,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老唐听了,估计会以为他没吃晚饭饿疯了,然后挂断电话打给精神病院。
两人又试探性地打了几盘,结果毫无悬念,每一盘都是以路明非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老唐使出了他压箱底的所有战术,从双兵营快攻到航母Rush,甚至还丧心病狂地用农民去探路,但全都被路明非轻而易举地化解。
路明非就象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老唐的任何动向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终于,在又一次被路明非用空投坦克端掉了主基地后,老唐彻底自闭了。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你这就是单方面虐菜,比打计算机还无聊。”
老唐扔下一句话,游戏头像就灰了下去,估计是去哪个角落画圈圈诅咒路明非了。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您获胜了”的字样,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就象小时候玩《魂斗罗》,你好不容易背熟了所有版图,练就了一身风骚的走位,结果你爸给你找来了三十条命的秘籍。
刚开始你还觉得挺爽,可以站撸所有BOSS,但很快你就会发现,当死亡的威胁不再存在,当通关变得易如反掌,游戏本身,好象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乐趣。
他关掉了游戏,仰面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宿舍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型状有点象澳大利亚的地图,他以前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盯着那块水渍发呆,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去那里看看袋鼠和考拉。
可现在,他看着那块水渍,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发现,自己好象,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为了赢一盘星际争霸而兴奋一整天,可以为了一个暗恋女孩的短信而傻乐半天的,普通衰小孩路明非了。
西伯利亚的那场雪,那口深不见底的永冻之井,那个名叫邦达列夫的疯子,还有那场在生死边缘疯狂跳舞的战斗。
这一切,都象一把锋利无比的刻刀,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好象,长大了。
也好象,更孤独了。
这种感觉很操蛋,就象你一个人偷偷升级,把周围的朋友都甩在了身后,当你回头想找个人分享你打到神装的喜悦时,却发现他们还在新手村为了一把木剑争得头破血流。
你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名为“等级”的墙。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
他忽然很想念婶婶做的红烧排骨,想念叔叔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桑塔纳,想念仕兰中学那帮孙子。
甚至有点想念那个总是在他最倒楣的时候出现,用四分之一生命来诱惑他的小魔鬼路鸣泽。
至少,在他们面前,他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衰仔路明非。
而不是什么,能单挑初代种的,S级。
第二天,路明非是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被摇醒的。
“快醒醒!师弟!出大事了!十万火急!”
芬格尔那张写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脸,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
“天塌下来了?”
路明非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句,昨天晚上他想东想西,折腾到半夜才睡着,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芬格尔的表情夸张得象是在演舞台剧,他把他的那台宝贝笔记本计算机,像捧着圣旨一样,怼到了路明非的脸上:“你自己看!守夜人论坛,炸了!彻底炸了!”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个油腻腻的屏幕。
只见守夜人论坛的主页,飘着一个用最大号字体,加粗标红,还带着一圈闪铄特效的,热帖。
那标题,嚣张得简直要从屏幕里跳出来。
《惊天爆料!S级路明非,单枪匹马,于西伯利亚冰原之下,怒斩初代种!》
路明非:“————”
他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