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时十七分。
前哨一号，禁区边界。
三艘“幽灵”勘探艇悬浮在距离地面0.47米的空中。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尾焰。只有反重力装置发出的极低频嗡鸣——0.47赫兹，刚好低于人类听觉阈限，刚好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同步。
从仪器上看，那里只有三团极微弱的、0.47赫兹的能量波动。和禁区深处的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林涛坐在第一艘勘探艇的驾驶舱里。潜行服的涂层紧贴皮肤，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试探他的体温、心跳、呼吸。涂层表面，银白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频率0.47赫兹，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同步，和马远的脑电波同步，和此刻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仪器上看，那双手已经不存在了。
“所有单位，最后一次系统确认。”
三秒后，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压得极低。“二号就绪。”
魏刚。“三号就绪。”
钟毅坐在第三艘勘探艇的副驾驶位上，涂层已经蔓延到颈部。那片从希望壁垒第一道围墙上摘下的树叶被吞进涂层深处，只剩叶脉上那根银线还在微微发光，透过涂层映在他的锁骨位置，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出发。”林涛说。
三艘“幽灵”无声滑出前哨一号的大门。
凌晨二时二十分。
禁区边缘，距离边界17米。
第一批掠能蝠从墨绿色的云雾中浮现。
十七只。翼展0.47到1.7米不等，边缘环绕幽蓝色的光晕，在无风的空气中缓慢飘荡。3.7秒一次，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
林涛的手指悬在武器键上方，但没有按下去。
“不要动。”钟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早餐吃什么。“让它们过去。”
三艘“幽灵”悬停在半空，涂层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加速流动，频率从0.47赫兹调整到0.53赫兹，又调整到0.41赫兹，最终稳定在一个新的数值——和掠能蝠的光晕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第一批掠能蝠从第一艘勘探艇身边飘过。最近的一只，翼尖距离驾驶舱只有0.47米。林涛能看清它边缘那些幽蓝色的光晕在涂层表面投下的倒影，能听见它体内能量流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0.47赫兹，和禁区深处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他屏住呼吸。
掠能蝠飘过去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十七批。
十七批，每批十七只，二百八十九只。全部从三艘“幽灵”身边飘过，没有一只停下来。它们看不见它们。在它们的感知里，这三团0.47赫兹的能量波动和禁区深处那些东西没有区别。
林涛松开手指。“继续前进。”
凌晨三时。
车队深入禁区1,700米。
全息屏幕上，上次标记的金属结构信号还在那里。时隐时现，像坏掉的电视信号，像垂死者最后看见的走马灯。但距离更近了。
“能量风暴预警。”沈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压得极低。“方向：正前方，距离：1.7公里。。预计抵达时间：100秒。”
林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上次，就是这种风暴吞噬了马远。
“撤退？”沈默问。
沉默。三秒。五秒。七秒。
“不。”林涛说。“启动潜行模式。紧贴地面。等它过去。”
三艘“幽灵”同时下降，悬浮在距离地面0.17米的位置。涂层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加速流动，从0.47赫兹逐渐提升到4.7赫兹，又从4.7赫兹提升到47赫兹。
能量风暴到了。
凌晨三时零一分。
暗红色的光柱从正前方席卷而来。速度17米每秒，比上次慢。范围比上次小。但能量密度比上次高47倍。
第一道光柱扫过第一艘“幽灵”的尾部。涂层剧烈波动，银白色纹路瞬间变成暗红，像被烫伤的皮肤。驾驶舱内温度飙升到47度，林涛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涂层没有崩溃。它在吸收。
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断断续续。
“它在吃。”钟毅替他说完。
风暴持续了47秒。47秒里，三艘“幽灵”像三块沉默的礁石，趴在禁区的地面上，让那道足以熔化“堡垒”装甲的暗红色光柱从头顶一次次扫过。每一次扫过，涂层的温度就升高一度；每一次扫过，涂层的吸收率就提升一个百分点。
风暴停了。墨绿色的云雾重新聚拢，吞噬了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三艘“幽灵”还悬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