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信天翁”,此刻正在装货。
装的不再是麦子。
是抗辐射药剂。
是精神稳定剂。
是量子紧急信标。
是五十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周明山按下通讯键。
“第一批货装完了吗?”
“装完了。”
“起飞。”
凌晨三时。
第一架“信天翁”腾空而起。
它的机腹里满载着四十七吨物资。
它的驾驶舱里坐着两名飞行员。
机长姓张,四十三岁,末世前是民航机长,飞过十七年波音737。
末世后,他开过运输机、侦察机、甚至改装过一架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二战古董螺旋桨飞机。
七年联邦生涯,他飞了四千七百小时。
没有出过一次事故。
此刻,他的右手握着操纵杆。
左手——按在那台刚从联邦理工学院送来的、还未经过实战测试的“量子紧急信标”发射器上。
发射器只有巴掌大。
银白色。
表面刻着一行字:
“按下后,0.47秒内,方舟一号会收到你的位置。”
“——无论你在哪里。”
“哪怕在禁区深处。”
张机长盯着那行字。
0.47秒。
方舟一号。
1.7光年外。
他想起三天前,老陈亲自把这台发射器交给他时说的话:
“这东西,钟毅在方舟一号上造的。”
“用了四十七天。”
“核心是那块从南极冰盖下带回来的时空水晶碎片。”
“只有四十七枚。”
“每一枚,都能救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来得及按下按钮的话。”
张机长把那台发射器放回原处。
他继续飞。
机舱外,希望壁垒的灯火正在迅速缩小。
前方,是四百七十公里外的禁区边缘。
那里有前哨一号。
那里有四十七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那里有五十个人,正在等他们送去的抗辐射药剂、精神稳定剂、量子紧急信标——
以及活下去的希望。
凌晨三时四十七分。
前哨一号。
第四架“信天翁”降落。
它的轮胎接地时,溅起十七米高的辐射尘。
辐射尘在探照灯光里翻涌,像活物一样试图钻进飞机的缝隙。
但飞机外壳镀着仿生深海合金。
辐射尘钻不进去。
四十七台叉车已经等在跑道边。
舱门打开。
货箱开始卸下。
周明山从第一架飞机上走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辐射尘覆盖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辐射剂量计在他腰间疯狂尖叫:
他关掉它。
继续走。
他走到前哨一号的物资仓库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涛。
三十七岁,开拓者部队指挥官。
他的左腕上戴着那条银白色的精神防护手环。
他的右手里攥着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
他的身后,是十一名即将和他一起走进禁区的开拓者队员。
沈默。
魏刚。
张海。
马远。
还有七个。
周明山看着那十一个人。
他没有说“祝你们好运”。
没有说“等你们回来”。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十七页的物资清单。
递给林涛。
“四十七分钟内,”他说,“你们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四十七小时后的下一次收缩期,你们要用这些东西——”
“走进那片门。”
林涛接过清单。
他没有看。
只是把它折起来。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放在一起。
和沈默听到的妈妈的声音放在一起。
和马远拖回来的那四十七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放在一起。
“谢谢。”他说。
周明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