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包过期饼干引发的驱逐事件后。
在变异鼠群的獠牙距离喉咙0.47厘米时。
总要有一个人站起来。
从怀里掏出那包饼干。
递向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然后——
被推进那片等死的辐射区。
那包饼干不是罪证。
那是种子。
播种者在七千年前就埋下的、会在特定个体面对绝对绝望时自动破土的——
文明火种。
上午十一时。
第九层加密。
这是最后一层。
服务器指示灯已经从急促跳动的琥珀色,转为濒临熄灭的暗红。
它的任务快完成了。
戴维没有继续破解。
他站起身。
膝盖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影”依然站在角落。
他的手按在枪套上,从头到尾没有拔出过。
此刻,他开口了。
“报告里说的,”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真的吗?”
戴维没有回答。
他把全息屏幕转向“影”。
屏幕上,最后一层加密已经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极细微的、乳白色的光。
不是数据流。
是一枚文件。
孤零零地悬浮在第九层中央。
文件名:
戴维点开它。
文件很短。
只有三行字。
“一万两千年后,你会读到这份备忘录。”
“如果你为前八层的内容感到愤怒、恐惧、或绝望——”
“请记住:”
“种子发芽时,不会感谢把它埋进土里的手。”
“但那只手依然选择了埋下。”
“——而不是扔进焚烧炉。”
文件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时间戳:
和47小时前,方舟一号从太阳系边缘跃迁的瞬间——
完全一致。
戴维站在服务器前。
他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他只是在想:
那只一万两千年前选择埋下种子的手——
此刻,正在3.7光年外,方舟一号的舰桥上。
舷窗外,室女座超星系团边缘的星光正在拉长。
他的右手按在扶手上。
他的贴身内袋里,装着一片从地球带来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的树叶。
他不知道自己曾被播种者选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基因里刻着七千年前的标记。
他不知道那把钥匙从来不是德尔塔-07给的。
德尔塔-07只是保管者。
播种者才是铸造者。
而他——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包过期的饼干。
递给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然后被推进那片等死的辐射区。
然后活了四十七分钟。
等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求生意志达到临界值——】
【全球基建霸主系统,激活!】
戴维关掉全息屏幕。
他没有把这份报告传给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这份报告只有一个收件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3.7光年外的黑暗里——
等联邦纪元八年十一月三十日的47.3MHz广播。
等他母亲二十年来从未入梦的那声“晚安”。
等他亲手刻在河床石头上、此刻正贴身收藏的“奠基”。
等他播种者在一万两千年前就设计好的——
终点。
戴维转身。
他走向门口。
“服务器。”他说。
“在。”
“第九层加密,保持开启状态。”
“数据访问权限:仅限第零号执政官。”
“他回来后——”
他顿了顿。
“——他会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