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老花镜片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雷峰。”
“在。”
“联邦护卫军总指挥的权限,已经移交给你。”
“知道。”
“别让收割者的先锋舰队,在主力抵达前踏进柯伊伯带一步。”
雷峰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影’。”
沉默。
三秒。
“……在。”
“你的名字,会刻在方舟一号的纪念碑上。”
“影”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那双从不暴露任何情绪的眼睛里,有一道极短的、转瞬即逝的闪光。
“执政官。”老陈再次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遍。
在权力交接仪式上。
钟毅没有回答。
此刻,他依然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七秒。
然后钟毅说:
“出发。”
启明星号舰桥。
钟毅按下全舰队广播键。
“方舟一号至五号。”
“常规推进器——点火。”
五艘方舟的尾部同时喷出幽蓝色的等离子流。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只有光。
五道炽白的尾焰,在漆黑的近地轨道背景上缓缓拉长、拉长、拉长。
像五根从地球刺向深空的手指。
像五条逆流而上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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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五颗——
正在迁徙的星辰。
地球,希望壁垒指挥中心。
老陈目送那五道光带逐渐变小、变淡、变成视野边缘五个即将消失的光点。
他没有挥手。
没有敬礼。
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控制台边缘。
七十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希望壁垒时,双手捧着那本发黄的工程笔记本,指节因紧张而泛白。
七十三年前,钟毅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说:
“你画的节能待机方案,能优化。”
“我们试试。”
他试了七千三百四十七天。
今天是第七千三百四十八天。
五道光带彻底消失在柯伊伯带方向的黑暗里。
老陈低下头。
他没有摘下老花镜。
但他知道,镜片已经花了。
不是雾气。
是别的什么。
桂美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那双手曾经缝合过末世后第一例成功的心脏修补手术,曾经在零下六十度的南极冰洞里抢救过濒死的探险队员,曾经在那份秘密建议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刻,它们只是安静地叠在一起。
像七十三年前,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在希望壁垒未完工的医疗点里,第一次合作抢救重伤员时那样。
“他会回来的。”桂美说。
老陈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他会回来”——
还是“他必须回来”。
柯伊伯带,距离地球约五十个天文单位。
联邦深空预警阵列“哨兵-07”在沉寂了三百七十七天后,于联邦纪元七年十一月三十日零时四十七分十九秒——
突然响起。
不是蜂鸣。
不是警报。
是一种从未被设定过的、低频的、几乎低于人类听觉阈限的嗡鸣。
值班技术员盯着屏幕上那条陡然跃起的波形图,花了三秒确认这不是设备故障。
又花了三秒,确认这确实不是设备故障。
然后她按下最高优先级通讯键。
“火星基地,这里是柯伊伯带预警站。”
“侦测到空间波动。”
“坐标:太阳系黄道面正上方,距离约1.7天文单位。”
“波形特征:与南极信
“持续时间:0.47秒。”
“信号强度:短暂但极高。”
“分析结论:该波动非自然形成。”
“备注:波动源已消失。无法追踪。”
火星基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这条信息被原封不动地转发给希望壁垒指挥中心。
转发给月球轨道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