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告别地球,无尽眷恋
满了联邦园艺署培育的抗辐射藤蔓。藤蔓开着细碎的、浅紫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站在墙根下。

    伸手,触碰一片花瓣。

    藤蔓没有躲避。

    他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五台工蚁机器人铺设居住区地基。

    那时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道墙。

    他也没有想过,离开之前,会回来摸一摸墙上开出的花。

    倒计时:2天。

    钟毅独自走在希望壁垒郊外的原野上。

    这里曾经是重度辐射污染区,末世第七年才完成初步净化。联邦园艺署在这里试种了第一批从“蓬莱”引进的耐盐碱速生树种。

    三年过去,这些树已经长到三米高。

    枝干细瘦,叶片稀疏,但在晨光中依然倔强地展开着绿色的手掌。

    他走到一棵树前。

    树干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种植者:陈建国、桂美、雷峰、‘影’及联邦理工学院志愿者共473人”

    他的手指划过铭牌边缘。

    那年植树节,他站在观礼台上剪彩。

    老陈在台下挖坑,桂美扶树苗,雷峰负责浇水。

    “影”站在人群边缘,始终没有动手。

    事后钟毅问他为什么不种。

    “影”沉默了很久。

    “……我不习惯种会死的东西。”

    钟毅说:“树不会死。”

    “影”看着他。

    “……你会。”

    钟毅没有回答。

    此刻,他站在这些七年前种下的树中间。

    它们没有死。

    枝叶稀疏,但根扎得很深。

    他伸手,从最低的枝头摘下一片叶子。

    叶脉完整,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透着半透明的绿。

    他把这片叶子夹进贴身的内袋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倒计时:1天。

    他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末世前这里是一条季节河,每年汛期会有短暂的径流。末世后水源彻底断绝,河床裸露,只剩满底被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

    他蹲下身,拾起一颗石头。

    灰色,掌心大小,边缘被千万年的流水打磨成温润的弧度。

    他把石头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细长的、深色的纹路。

    不是裂缝。

    是七年前他亲手刻上去的字迹。

    那是希望壁垒第一座水坝的奠基石。

    那年他和老陈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三十公里,最终选定这里作为水库坝址。他亲手把这块石头埋进地基,说:

    “等水库建成那天,我会把它挖出来。”

    水库建成了。

    末世后第一座蓄水量超过一千万立方的大型水利工程,供应着希望壁垒及周边三十七个定居点、七百三十万人的饮用水和灌溉需求。

    他没有来挖。

    七年过去,石头被冲刷到下游,被掩埋在泥沙下,被风化、磨损、遗忘。

    今天他找到了它。

    他把石头收进贴身的内袋,和那片树叶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

    晨光照在干涸的河床上,照在那些被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上,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

    倒计时:0天。

    联邦纪元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凌晨四点整。

    希望壁垒航天港,方舟一号登舰口。

    十万人列队沉默。

    没有哭泣,没有拥抱,没有“等我回来”的誓言。

    所有该说的话,在过去七天里都说完了。

    此刻,只有脚步声。

    陈砚秋第一个踏上舷梯。

    她的背包里装着母亲四十七年前年轻时的照片、一块从老家海边捡的鹅卵石、以及那封从未寄出、今天清晨刚塞进去的信。

    “妈,我去了。”

    “比海更远的地方。”

    “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头看。

    因为她知道,母亲在看着她。

    哈拉尔德第二个。

    他换上了维京后裔的传统戎装——不是联邦制式,是父亲当年穿过的那件海豹皮战甲。战甲的左肩位置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裂口,那是三十七年前父亲被变异海象獠牙刺穿的痕迹。

    他没有修补那道裂口。

    只是把它露在外面,像一枚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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