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七百年后,”他对助理说,“如果外星人打开我们的水晶,看到四十七幅相似的画、每一幅都有细微不同——”
“他们会知道,这个物种曾经反复描绘同一座桥。”
“不是因为桥有多美。”
“是因为桥曾经被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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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愿意忘记。”
语言研究所的团队在穹顶大厅东侧。
负责人叫沈默。不是代号,是真名。
末世那年他三十二岁,是社科院语言所最年轻的副研究员,专攻南岛语系历史比较。末世后他躲进福建山区,跟一群说闽南语的老渔民活了十一年,学会辨认十七种已经灭绝的方言变体。
联邦成立那年,他徒步三千公里走到希望壁垒,背篓里装着四十七卷手抄的濒危语言田野调查笔记。
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一条自动生成的、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盖亚。”他说,“你在干什么?”
“正在分析已录入语言模块的底层结构。” 新盖亚的合成音从穹顶流淌下来,“已处理:7,347种语言变体。已提取:47,302个核心语义基元。已归纳:331条通用语法规则。”
“归纳的目的是?”
“寻找所有人类语言的共同祖先。”
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历史语言学家的工作。”
“历史语言学依赖考古证据与文献记载。人类有文字的历史不超过6,000年,有声音记录的历史不超过150年。”
“但语言在人类大脑中演化了至少20万年。”
“20万年的演化路径,无法通过残缺的化石复原。”
“但可以通过现有7,347种语言变体的内在结构——逆向推演。”
沈默沉默了很久。
“你能推到多原始?”
“已推演至末次冰盛期,约20,000年前。”
“该时期人类语言已分化出至少7个主要语系。
“再往前呢?”
“再往前——” 新盖亚停顿了人类呼吸一拍的长度,“——需要跨物种比对。”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数据流。
不是已知的任何人类语言。
是一串用数学符号、物理常数、以及四维空间拓扑结构编码的——
元语言。
“这是什么?”沈默的声音发紧。
“银河系公共广播标准协议。”
“播种者观察员使用的底层通讯编码。”
“以及——”
“德尔塔-07留在信标残片里的‘钥匙’的加密基础。”
沈默盯着那行不断流动、每秒钟变换三百万次状态的量子编码。
他听不懂。
但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八十三年积累的所有知识体系:
人类语言,只是这套宇宙通用语的方言。
20万年前,第一个智人用喉咙发出第一个有意义音节时——
他已经在说宇宙语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穹顶大厅中央,林晚正在验收第八颗文明水晶。
透明晶体悬浮在检测台上,缓慢自转。它的内部封存着0.47PB的数据,如果用末世前的纸质书来装载,需要三亿册,可以填满四千七百座图书馆。
检测系统的扫描光束穿透晶体,在屏幕上投射出完整的数据目录树。
林晚盯着那封唯一的、未署名的信。
她知道内容。
三年前,钟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十四个小时,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三行字。
“我们是人类。”
“我们曾经活过。”
“如果你们读到这封信——”
“说明我们没有白活。”
她没有打开那封信。
她只是”的防辐射运输箱。
锁扣闭合的声音,像时间在宇宙尺度上的叹息。
傍晚七点,第四十七颗文明水晶完成最后检测。
七颗将随方舟一号远征室女座。
七颗将随方舟二号至五号,作为备份舰队前往不同航向。
四十七颗将分散部署在太阳系各处——火星地堡、月球背面、小行星带深空站、柯伊伯带前哨、以及一颗代号“夜航星”的无人探测器,将携带一颗水晶飞向太阳系引力透镜焦点,在那里悬停一万年,等待可能路过的智慧生命打捞。
还有一颗,将永远留在地球。
不是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