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组的组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工程师,叫林雪。她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施工图纸,说话干脆利落:“今天的目标是把前面五十米路段平整出来。老张,你带十个人负责清理碎石。小王,你带八个人运土。剩下的跟我去操作破碎锤。”
被点到名的两个原土匪小头目——现在叫“组长助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我们?”那个叫老张的中年汉子结结巴巴,“我们哪会带队……”
“不会就学。”林雪把图纸塞给他,“图纸上标了清理范围,按着做就行。工具怎么用,我待会儿示范。记住,安全第一,谁不戴安全帽,今天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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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但公平。
老张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自己那十个人吼道:“都听见没?戴好帽子,跟老子干活!”
第一天很混乱。
有人不会用工具,有人偷懒耍滑,有人因为一点口角差点打起来。但到了傍晚收工时,看着那段被他们亲手平整出来的路面,很多人眼里有了光。
那是成就感的光。
晚上吃饭时,营地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累得腰酸背痛,但聊天的话题变了——不再是哪个山头好抢,哪个商队肥,而是破碎锤怎么用更省力,运土车怎么装更快,明天能不能超额完成任务多挣积分。
改变在悄然发生。
第七天,钟毅来营地视察。
他站在一处刚刚加固完成的崖壁下,听着老陈的汇报:“……目前进度比预期快百分之十五。改造人员的积极性很高,有十几个小组主动申请加班——当然我们没同意,按规矩来。”
“伤亡呢?”
“轻伤七例,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了。没有逃跑的,违纪的也只有三起,都是偷懒睡觉,扣了积分,写了检讨。”老陈顿了顿,“执政官,说真的,我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这些人……好像真的想重新做人。”
钟毅没说话,目光扫过工地。
那里,几百个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正在忙碌。他们推车、搬石、操作机械,汗水浸透了衣服,但没人停下来。偶尔有人抬头看到他,会局促地点头致意,然后更加卖力地干活。
“因为他们没得选。”钟毅终于开口,“要么死,要么滚去荒野等死,要么留下来干活换一条生路。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
“可他们眼里有光了,是吗?”钟毅看向老陈,“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人有了希望,就不愿意再回到泥潭里去了。”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小跑过来,在钟毅面前停下,立正——姿势很别扭,但很努力。
“报告执政官!第三小组组长助理,张大山!”他敬了个礼,那是刚学的,手掌的角度都不对,“我们组今天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想……想申请额外积分奖励!”
钟毅看了看他。
这个张大山,就是七天前那个在木台前吓得发抖的老张。现在他脸上有了血色,腰杆挺直了,眼神里有了过去没有的东西。
尊严。
“超额百分之三十,按条例该奖励多少分?”钟毅问。
老陈翻了翻手册:“每人额外五分。”
“批准。”钟毅点头,“另外,告诉所有小组,从明天起,连续一周超额完成任务的,组长助理可以转为正式组长,享受联邦初级技术员待遇。”
张大山的眼睛瞪圆了:“真、真的?!”
“联邦说话算数。”
“谢谢执政官!谢谢!”张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敬了个礼,转身跑回去报喜了。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小子,七天前还是个土匪小头目,现在倒像个工地班长了。”
“人都是会变的。”钟毅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对了,那个……叫王贵的是哪个组的?”
“王贵?第六组的,怎么了?”
“叫他晚上收工后来找我。”
晚上八点,王贵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钟毅的临时办公室。
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精瘦,脸上有道疤——不是刀疤,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溅到留下的。在“裂颅帮”里,他算是个小头目,管着二十几个人,但没参与过什么大恶,所以审判时只被判了劳动改造。
“执政官,您找我?”王贵低着头。
“坐。”钟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以前是西边‘黑石滩’一带的人?”
王贵愣了愣:“是、是的。我家原来在那边打渔,后来……”
“后来‘裂颅帮’来了,烧了村子,你被掳走了。”钟毅接上话,“这些档案里有。我叫你来,是想问你点别的事。”
他调出一张地图,投影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