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
钟毅调出了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是“希望方舟号”的三维模型,以及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星图坐标——那个来自“亚特兰蒂斯”的坐标。
“第二条路:‘黎明远征’。”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进空气里。
“目标:主动出击,寻找‘锁链的钥匙’。执行者:我本人,‘希望方舟号’,及所有自愿参与的乘员。”
“方案:利用方舟的跃迁引擎,以及我们从‘收割者’数据库和俘虏情报中破译出的零星星图,结合‘亚特兰蒂斯’提供的这个坐标,进行一次超远程、目标明确的单向跳跃。目的地,是‘收割者’活动星域的边缘,或者……是某个与它们起源相关的区域。”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单向跳跃!深入敌人可能的腹地!
“我们去做什么?”钟毅自问自答,“不是去正面决战。我们去寻找‘沉默之歌’。去寻找任何可能打破‘收割者’那套冰冷‘清理’程序的东西。‘亚特兰蒂斯’在这个时候给出这个坐标和提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那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生路。我们去验证它。”
“如果找不到呢?”一个声音颤抖着问。
“如果找不到,”钟毅看向提问者,眼神平静无波,“‘黎明远征’就是一次自杀式的侦察。我们会尽可能收集‘收割者’主星域的情报,尝试定位其核心设施或逻辑弱点,并将一切数据,通过我们可能建立的、跨越空间的量子通讯节点,传回太阳系。用我们的毁灭,为‘火种计划’换来最后一分预警和……渺茫的反击机会。”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就是全部选项。没有投降,因为那意味着即刻的、彻底的灭亡。没有固守待毙,因为那只是慢性死亡。”
“只有两条路:一条,留下,躲藏,忍耐,用最卑微的方式争取时间,等待奇迹,或者等待终结。”
“另一条,出发,前进,探索,用最决绝的方式去寻找奇迹,或者……迎接终结。”
“现在,”钟毅按下了表决按钮的投影,“投票吧。赞同‘火种计划’与‘黎明远征’并行方案的,请确认。”
死寂。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如鼓。
第一盏灯亮起,是老陈。他的手按在确认钮上,青筋毕露。
第二盏,是桂美。她咬着嘴唇,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
第三盏,雷峰。
第四盏,“渡鸦”。
接着,来自“蓬莱”的澜代表,来自“维京后裔”的壮汉代表,来自“亚马逊同盟”的代表……一盏盏灯,在迟疑、挣扎、痛苦中,陆续亮起。
也有灯始终暗着。来自“新纪元集团”观察员的席位是黑的。少数几个其他势力的代表,垂着头,手颤抖着,最终也没有按下去。
最终,表决结
微弱的优势,但通过了。
文明的命运,被撕裂成两半,押注在两条并行却同样黑暗的轨道上。
议事会散场。人们沉默地离开,背影沉重。最后的部署指令开始层层下达,两个庞大的、关乎存亡的机器开始轰然启动。
钟毅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那分叉的两条路径图。
一个身影无声地走到他身边,是“影”。这个永远隐藏在阴影中的情报负责人,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清晰的疲惫。
“我留下。”影的声音沙哑,“地面上那些老鼠洞,需要有人盯着。那些‘幽灵’,也需要一个头狼。”
钟毅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希望壁垒时期就跟随自己,无数次在黑暗中完成任务,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光芒的伙伴。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力握了握影的肩膀。
没有道谢,没有嘱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影点了点头,转身,身影重新融入大厅边缘的阴影,消失不见。
钟毅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屏幕。他转身,走向通往方舟舰桥的通道。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笔直地投向远方。
在他身后,太阳系开始了它最悲壮、最隐秘的转型。
在他前方,星海深处,一个名为“沉默之歌”的谜团,正在黑暗中,等待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