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知是谁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声，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从中央大厅，蔓延到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人们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是用力地拍着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钟毅。

    十万人。

    十万人选择了留下。

    十万人选择了赴死。

    钟毅感觉喉咙有些发堵。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安静。

    掌声渐渐停歇。

    “那么，”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方舟每一个角落，“我们出发。”

    最后的准备工作在沉默中高效完成。

    返回地球的穿梭机被清空，改成了额外的弹药库。生态穹顶的非必要区域关闭，能源转接到引擎和武器系统。每个人都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写好了遗书——如果那能叫遗书的话，大多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或者只是一个名字。

    方舟缓缓调转船头。

    不再背对地球，而是面向深空，面向木星的方向，面向敌人来的地方。

    地球轨道上，所有留守舰船排成两列，如同仪仗队。从“行星防御炮”的基地，到月球背面的观测站，到每一个还能运转的太空设施，所有的灯光同时亮起，在漆黑的宇宙中拼出一行简单的字：

    【等你们回家】

    方舟舰桥上，钟毅看着那行光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达指令：

    “引擎启动，全功率。”

    “目标坐标：猎户座旋臂内侧，Sector-7G区域。”

    “跃迁倒计时，六十秒。”

    方舟开始震动。尾部的聚变引擎喷出幽蓝色的等离子流，推动这艘伤痕累累的巨舰，缓缓加速。

    “五十秒。”

    地球在观测窗中慢慢变小。

    蓝色，白色，云层，陆地。

    故乡。

    “四十秒。”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将军最后的声音：“祝武运昌隆。”

    “三十秒。”

    桂美站在医疗中心，看着屏幕上地球最后的影像，轻轻哼起了那首《星海启航》。渐渐地，哼唱声从一个个舱室响起，连成一片。

    “二十秒。”

    雷峰检查完最后一个武器站，回到舰桥，站在钟毅身后，挺直了背。

    “十秒。”

    方舟速度达到临界值。跃迁引擎开始充能，“时空水晶”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五、四、三——”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通讯官突然大喊：“收到陌生信号！紧急插入！来源——深海频率，编码方式……是‘亚特兰蒂斯’！”

    什么？

    钟毅猛地转头：“内容！”

    “正在破译——是坐标！一个星图坐标！还有……一句话！”

    “念！”

    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将破译出的文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坐标：猎户座旋臂，暗星云‘缄默之帷’内部，重力异常点G-773。】

    【寻找‘沉默之歌’。】

    【那是……锁链的钥匙。】

    沉默之歌？

    锁链的钥匙？

    什么意思？

    “首席！跃迁引擎已达临界！必须立刻启动！否则会过载爆炸！”引擎主管的吼声传来。

    钟毅死死盯着那条信息。

    亚特兰蒂斯……那个神秘的深海文明，在最后关头，给了他们一个坐标，一句谜语。

    是帮助？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思考了。

    “启动跃迁！”

    他吼出命令。

    下一秒，观测窗外的星空开始疯狂扭曲、拉伸。

    地球最后的光芒，消失在螺旋的色带尽头。

    方舟，跃入超空间通道，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那条来自深海的讯息，像一颗种子，埋进了钟毅心底。

    沉默之歌……

    锁链的钥匙……

    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