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毅提高音量。

    “……看清楚了。”老吴第一个回应，声音发颤。

    “看清楚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应声，像一群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

    “好。”钟毅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我宣布三件事。”

    他转身，面向大厅里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

    “第一，封锁消息。这份‘通知’的内容，仅限于此刻在这个大厅里的人知道。任何人泄露，以叛人类罪论处。”

    “第二，从今天起，联盟进入‘倒计时战争’状态。所有资源、所有计划、所有人的工作，全部围绕一件事：在150年内，让人类文明拥有对抗‘收割者’舰队的能力——或者，至少拥有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能力。”

    “第三，”钟毅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面孔，“回去睡觉。”

    众人一愣。

    “执政官，这种时候我们怎么睡得着——”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地说。

    “睡不着也得睡。”钟毅打断他，“敌人给了我们150年。这150年里的每一分钟，都比钻石还珍贵。我不需要一群脑子被恐惧和疲劳烧糊涂的废物。现在，所有人，立刻离开工作岗位，休息八小时。这是命令。”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开始陆续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大厅。

    老吴留到了最后。

    “执政官，您也……”

    “我坐一会儿。”钟毅摆摆手。

    老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冷却系统的低啸，还有屏幕上那个永恒跳动的倒计时。

    钟毅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希望壁垒。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远处娱乐区隐约传来音乐声——和平的景象，平凡的生活。

    他们还不知道。

    一百五十年后，这一切都可能化为焦土。

    钟毅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灯火重叠在一起。

    “150年……”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指挥台，调出了“女娲”在破译过程中标记出的另一个加密信息包。

    那个信息包的标签很简短：

    【附件：已逝文明博物馆参展指南】

    钟毅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点开了它。

    里面没有复杂的文字，只有一段简短的视频。

    视频中，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透明的晶体棱柱，每一个棱柱里，都封存着某种文明的“遗物”——有的是城市的微缩模型，有的是艺术品的全息投影，有的甚至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歌声。

    画面缓缓扫过这些棱柱。

    最后定格在一个空置的水晶棱柱前。

    棱柱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展位预留：GC--E（人类文明）】

    视频结束。

    钟毅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大厅里。

    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侧脸。

    窗外的夜色正浓。

    而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149年 364天 23小时 48分 1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