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联邦频率,温和的女声正在播报:“今晚食堂加餐,供应土豆炖肉罐头,每人可凭贡献点额外兑换半份……”
徐岩关掉了收音机。
黑暗中,五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怎么样?”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他叫小李,声音在发抖。
另一个女声低低地说:“我……我想去。我妹妹还在堡垒的‘次级劳工营’,她已经咳血两个月了,再得不到治疗……”
“可是被抓到的话,”小李声音更颤了,“会被吊死在城门上示众的。”
徐岩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半个月前,一个侥幸逃出精英堡垒的远房亲戚偷偷塞给他的。纸片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从北部矿区南下的几条隐秘路径,终点写着三个字:希望壁垒。
亲戚当时说:“那边……那边真的给饭吃,不给基因评级。”
“走。”徐岩突然开口。
其他四人同时看向他。
“在这里也是等死。”徐岩把纸片小心地收回去,“矿场的辐射泄露越来越严重,上周又死了七个人,管理员连埋都不埋,直接扔进废矿坑。留下来,我们最多再活三个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往南走,两百公里。运气好,三天能到。运气不好……至少是死在追求活路的路上,不是像老鼠一样烂在矿洞里。”
五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弯下腰,贴着废墟的阴影,开始向南移动。
他们不是第一批。
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深夜十一点,希望壁垒北侧防线。
雷峰带着巡逻小队刚完成交接,正准备返回驻地,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北偏东十五度,距离一点二公里,有生命体征信号!数量五,移动速度缓慢,无武装特征!”
雷峰立刻举起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五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他们走得很艰难,其中一个似乎被绊倒了,被同伴搀扶起来继续前进。
“准备接应。”雷峰按下通讯键,“医疗队待命,可能是投奔者。”
十分钟后,小队在防线外三百米处截住了这五人。
他们比想象中更狼狈——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辐射灼伤的水泡,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而布满血丝。
徐岩在看到联邦士兵的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他还是挣扎着举起双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说:
“投……投奔……我们投降……请求收留……”
医疗队的担架很快赶到。
在被抬上担架前,徐岩死死抓住一名医护员的手,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话:“精英堡垒……北矿区……辐射泄露……死了好多人……他们瞒着……劳工营……要暴动了……”
医护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休息。”
消息在五分钟后传回指挥中心。
钟毅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北方精英堡垒的势力范围。地图上,代表“北矿区”的区域被标记为深红色——那是高辐射污染区的标志。
“劳工营暴动……”老陈沉吟,“如果消息属实,这可能是他们的内部矛盾总爆发的开端。”
“不止。”娜塔莎调出最近一周的无线电监听记录,“精英堡垒内部通讯中,‘配给削减’、‘惩戒处决。他们的经济状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
钟毅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五个被救回收容者的生命体征数据——营养不良、中度辐射病、过度疲劳。这些数据不会说谎。
“继续广播。”他终于开口,“明天开始,增加《新家园医疗实录》栏目,让桂美讲讲辐射病的治疗方案和康复案例。”
“另外,”他顿了顿,“准备一组特别播报,内容就四个字:‘我们接收’。”
“只播这四个字?”老陈不解。
“对。”钟毅转过身,“用明码,反复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让所有能收到信号的人都知道——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受过什么伤,联邦都接收。”
娜塔莎迅速记录指令。
钟毅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精英堡垒的方向,此刻也许正有无数像徐岩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挣扎、犹豫、最终下定决心。
广播战的第一轮,联邦赢了。
赢的不是技术,不是功率,而是最简单也最强大的东西:真实的生活,和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承诺。
但钟毅知道,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