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天。
峡谷两岸,人山人海。不仅是从附近聚居点赶来的民众,更有许多得知消息后、从数百甚至上千公里外赶来的联邦公民。他们站在临时搭建的安全观礼台上,屏住呼吸,望着峡谷中央那个仅剩最后十米空隙的桥面。
最后一块桥面模块,被巨型工程无人机吊装到位。阳光下,银灰色的蜂巢晶须合金模块泛着冷峻而充满力量感的光泽。模块边缘的对接机构缓缓伸出,与两侧的模块严丝合缝地扣合。
“咔哒——”
一声清脆的、通过扩音器传遍两岸的机械锁止声。
紧接着,是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通了——!”
两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瞬间爆发,汇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在空旷的峡谷间来回激荡,连谷底终年不散的毒雾似乎都被冲淡了些许。两岸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握手,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新铺的、还带着特殊材料气息的桥面。
老兵镇长也在人群中,他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桥中央,用仅存的手,摸了摸冰冷却令人无比安心的栏杆,老泪纵横。他记得旧时代四通八达的道路,更记得末世后每一步的艰辛。如今,这道曾经隔绝生死的天堑,终于变成了通途。
钟毅站在桥塔最高处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欢腾的人海和远处延伸向地平线的黑色缎带。在他身后,“统一大桥”的碑文正在被激光蚀刻到合金基座上。
交通的血管,终于贯通了联邦的四肢百骸。物资、人员、信息将以十倍、百倍于从前的效率流动。统一的,不仅仅是疆域,更是经济的循环、文化的交融和命运的共同感。
“血脉计划”二期工程,在“统一大桥”合龙后第七十二天,宣告全线主体贯通。
最后一车特种沥青在北部边境最后一个定居点的连接线上铺设完毕,压路机碾过,留下平整黝黑的路面。联邦全境交通动态图上,代表主干道的金色线条和代表支线的银色线条终于交织成一张完整、致密、闪烁着生命力的光网。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西部矿区积压了数月的稀有矿石,通过重型运输车队,源源不断驶上平坦大道,运抵东部的冶炼中心和研究院,转化为“尖刀计划”的弹药和跃迁引擎的部件。南部新垦区产出的多余粮食,得以快速调配到北部仍在重建中的城镇,平抑了当地冬季将至的粮价波动。希望壁垒最新出版的技术手册和基础教育读本,通过邮政磁悬浮专线,在一周内就能送达最偏远的定居点学校。
一个从南境前往北境探亲的商人,在旅途日记里写道:“十年前,这段路意味着死亡。五年前,意味着数月颠簸和无数次搏命。而现在,我坐在平稳的客货两用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不再是废墟而是正在复垦的田野,只需要八天。我甚至能在车上用个人终端,查看我存放在希望壁垒银行的信用点利息。”
道路,重塑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重塑了人们对“联邦”的感知。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名词,而是脚下切实可感的路基,是视野中延伸向远方的希望。
贯通庆典的焰火还在希望壁垒上空未曾完全熄灭。
北部边境,第七巡逻中队队长韩锐,正带着他的小队,驾驶着新配发的“猎犬”全地形侦察车,沿着刚刚划定的新边界线进行例行巡检。车载雷达和“基石”网络边缘节点确保了他们的安全,平坦的新公路则让巡逻效率大大提高。
“头儿,前面就是永冻土区了,按照新规,我们只需在边缘了望塔数据链覆盖范围内做视觉确认即可。”副驾驶的年轻士兵看着屏幕上的地图提示。
“嗯,开到F-7了望塔下,做一次设备自检和周边环境扫描就返程。”韩锐操控着方向盘。车灯切开极地边缘永恒的昏暗,照亮前方晶莹起伏的冰原和裸露的黑色岩脊。
F-7了望塔是一座三十米高的自动化监控塔,顶部集成了多种传感器。侦察车在塔基旁停下,士兵跳下车,开始按规程连接检测接口。
韩锐则习惯性地举起高倍率望远镜,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前方被标记为“无人区”的永冻土带。冰面反射着微光,一片死寂。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移动,掠过一道巨大的冰隙,扫过一片平坦的冰原……
忽然,他动作僵住了。
镜头里,距离了望塔大约一点五公里处,一片看似平坦的冰面上,有着极其规整的、几乎被冰雪完全覆盖的……几何凸起?那形状,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冰丘或岩体!
“小刘!”韩锐低喝一声,将望远镜递给刚完成检测的士兵,“看那个方位,坐标我已标记。放大,增强对比度。”
士兵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