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两套换洗衣服、维修工具、一包压缩饼干、还有那个存了所有联邦广播录音的加密存储器。
以及一张照片。他女儿的。唯一的。
身后传来警报声——瘫痪被发现了。
李工加快脚步,几乎是狂奔。肺像着火一样疼,但他不能停。他知道被抓回去的下场,知道那些“净化协议”会怎么对待“思想污染者”。
出口就在眼前。
他撞开生锈的铁门,冲进夜色。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远处能看到联邦边境哨塔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根根刺破黑暗的钉子。
更远处,是联邦疆域内星星点点的灯火。不是精英堡垒那种惨白的、统一调度的照明,而是暖黄色的、错落有致的光。
有的亮,有的暗。
有的在移动,像夜归的人提着灯。
李工朝那片灯火的方向,开始奔跑。
而他不是一个人。
在第七区的另外五个出口,在第三区的通风井,在第一区的废弃货运通道——在这个夜晚,至少有四十七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朝着同一个方向,在黑暗里奔逃。
他们中有管道工、有低级技术员、有被裁撤的仓库管理员、还有两个因为“工作效率不达标”而被降级到清洁队的原工程师。
他们互不相识。
但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听过同一个广播。
相信了同一个可能:
在南方,有一个地方,会把普通人当人。
希望壁垒边境哨站,凌晨四点。
雷峰被值班士兵叫醒:“队长,夜视仪发现异常——北边边境线上,有几十个热源正在靠近。看起来像是……平民?”
雷峰冲到观测塔,接过望远镜。
的确。旷野上,几十个人影在跌跌撞撞地奔跑。有人摔倒,又爬起来。有人搀扶着同伴。他们身后,精英堡垒的方向,已经亮起了追兵的车辆灯光。
“让医疗队准备。”雷峰放下望远镜,“打开三号闸门。通知首领——我们这边,来‘客人’了。”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对了,告诉食堂,多煮点粥。”
“要热乎的。”
钟毅收到消息时,正在看“基石”AI刚生成的过去一周广播收听数据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在精英堡垒控制区内,联邦广播的日均独立收听设备数量,已经突破十万台。而且收听时长在持续增长——从最初的平均每天十五分钟,到现在平均每天两小时。
“他们开始听技术讲座了。”老陈在旁边说,“尤其是农业和基础医疗的内容,下载量是其他内容的五倍。”
“因为饿,因为病。”钟毅合上报告,“广播里说的‘人人有饭吃,有病能医’,对他们来说不是口号,是救命稻草。”
通讯器响起。
听完雷峰的汇报,钟毅沉默了几秒。
“给他们食物,给他们检查身体。”他说,“然后问清楚每个人的技能。会种地的送农场,会修机器的送工厂,什么都不会的……就教。”
“如果里面有间谍呢?”老陈问。
“那就更好了。”钟毅看向北方,“让他们看看真实的联邦是什么样,然后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你们输定了,不是输在枪炮,是输在人心。”
窗外,天快亮了。
新一天的联邦广播,即将开始。
今天的节目单上,有一期特别内容:《如何在新家园开始新生活——给所有刚抵达联邦的朋友》。
主讲人:钟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