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翻了个身。
“来哥……”
“放。”
“今晚那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劲。”
宋铁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说你当时拉着暖暖往车上跑，喊我去找枪，然后一起逃跑，这配合打得挺好。”
“但是！”
宋铁一把坐起来，一拍大腿。
“你特麽为啥喊自己叫王坤啊！！”
陈东来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你小点声，别把我爸妈吵醒了，明天满屯子都是咱俩的八卦！”
宋铁压低嗓门，但依旧义愤填膺。
“不是，你用假名也就算了，你特麽倒是提前跟我通个气啊！你嗷一嗓子：我不剁了他们我就不叫王坤，我当时脑瓜子嗡嗡的，寻思这王坤是谁啊？你搁这玩大变活人呢！”
陈东来翻了个白眼，扯过被子盖在腿上。
“那种十万火急的关头，我上哪有功夫跟你串供去？这叫临场发挥，懂不懂？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
“再说了，我不用假名，难道喊：我不剁了他们我就不叫陈东来？那帮黄毛要是真顺藤摸瓜找到陈家屯来，把我家玻璃砸了，我爸能把我腿打折！”
宋铁撇了撇嘴，重新躺下：“那你这假名起得也太草率了。王坤？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善了，能镇住他们吗？”陈东来毫不留情地反击：“再说你也不差啊，当时那套贯口背得挺溜啊。道西刘老四，道东张麻子，道北郭瘸子，都得叫你一声城南铁哥。你咋不把玉皇大帝也搬出来给你当小弟呢？”
宋铁老脸一红。
“我那不是为了震住他们吗。输人不输阵，气势必须拿捏住。”
说着，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几分闷。
“唉，这下算是彻底废了。”
“啥废了？”陈东来问。
“我这名声啊！”宋铁苦着脸：“我当时光顾着装逼，把名号报得震天响。那帮黄毛要是真去道上打听城南铁哥，发现我特麽就是个送外卖的，还欠了一屁股债。我以后还咋去县里混啊？我还咋接单啊？”
宋铁越想越后怕。
“万一他们点外卖，正好派给我了。我一敲门，呦呵，这不是城南铁哥吗？来，铁哥，把这袋垃圾给小弟扔了。我不扔，他们就给我差评，还得揍我一顿。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东来听着他这丰富的内心戏，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你快拉倒吧。你以为你那城南铁哥的名号有多响亮？你在县城外卖圈里吼一嗓子，看看有几个人认识你？”
宋铁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咋的！瞧不起人是不是？我在外卖圈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随便抓个骑手问问，谁不知道我城南铁哥飞毛腿的速度？我那电瓶车，解锁了限速，跑起来比汽车都快！”
“是是是，你最牛逼。”陈东来敷衍地拍了拍巴掌：“飞毛腿铁哥，因为超速被交警扣了三回车，罚款交的比赚的都多。”
“你大爷的陈东来！揭人不揭短！”
宋铁急了，伸手就去掐陈东来的脖子。
两人在炕上滚作一团，又开始了打打闹闹。
闹腾了一会儿。
宋铁仰面躺在炕上，大口喘着粗气吗，酒精的后劲开始上头，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来哥……”
“咋了？”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装逼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丢人。我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家都没有，媳妇跑了……房子没了……还欠一屁股债……”
宋铁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噜声。
陈东来侧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四仰八叉、睡得跟头死猪没区别的发小。
屋子里只有一只蛐蛐还在叫。
陈东来没有睡意。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今天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失恋，辞职，搞钱，买车，回家，激活系统，斗黄毛。
这一天的信息量，比他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大。
特别是宋铁的事，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被生活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却还要死咬着牙硬撑面子。
那十几二十万的债务，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陈东来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夜色，看着宋铁那张沧桑的脸。
这小子本性不坏，就是太爱面子，太要强。
“城南铁哥是吧？”
陈东来轻笑一声，扯过被角给宋铁盖严实。
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