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傍晚,春日的夜总是到得很早。
灯火摇曳。
文书堆积如山的几案前,正坐着一个腰佩银印青绶、细目短髯的五旬官员。
捏着手中的一卷刚刚传来的文书,王允浓眉紧皱,看了好久,这才长叹一声。
“还真就让这田晏联手夏育、臧旻给做成了!”
“夏育毕竟跟他都曾是段颎手下的司马,跟着田晏一同上书,请求出兵,这我还是能理解。”
“可是你臧旻身为匈奴中郎将,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封个侯,想疯了?跟着他俩胡闹!”
“擅启战事!这战事是白打的吗?”
“可苦了我,刚一上任就要劳财伤民,征调粮草,此战过后,我王允在并州的名声,估计要完了大半了。”
说着,王允又是苦笑一声。
他缓缓摇头。
尚未经历黄巾起义,群雄割据,此时...大汉朝的官吏制度,目前尚未崩塌,封侯的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
而大汉朝历来的规章制度,决定了它在封侯一事,向来是谨慎又谨慎,武将想要封侯,一般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靠战事、战功,军功封侯!
也因此,除了想戴罪立功的田晏之外,在隔壁幽州的护乌桓校尉夏育,以及就在并州北部的匈奴中郎将臧旻等人,也都大力推动此次北伐,纷纷上书,支持北伐鲜卑。
毕竟一汉当五胡,汉朝对外打战可是极少有输的!
王允低叹一声,满脸无奈,只是埋头疾书。
烛光青青。
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
“砰!砰!”
两声叩门声忽的响起!
而后,随着叩门声,又是一道稍显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彻。
“方伯在吗?”
王允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眉头微微舒展,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来。
“是正南啊,直接进来便是。”
嘎吱一声!
木门被推开。
一身文士长衫、腰佩铜印黄绶的审配走了进来,他手中正捏着一卷已经打开过的竹卷,面上神情古怪。
“正南怎么这般神情?”望着眼前他颇为欣赏的年轻人,王允笑着问道。
“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莫非是那王智又作妖了?刚把他放回去几日,就又蠢蠢欲动了?”
审配摇了摇头。
“方伯,你还记得前几日我给您说的那位颇有勇力的少年吗?”
“有些印象,好象是叫吕什么来着?”王允努力思索了一下。
“是,是姓吕。其名单字一个布。”审配微微颔首,他满脸感慨,将手中的竹简递给王允。
“方伯今日一直办公,倒是不晓得,咱们九原城可是发生了件大事!便与这吕布有关!”
“大事?这毛头小子,还能做出让你审正南感到惊异的大事?”王允眉头一挑,接过审配手中的竹卷。
”什么事?“
审配执意不说。
“方伯,您看了便知道了。”
王允打开竹卷,他将竹简摊在几案上,借着摇曳的青灯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几眼,他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不过,他没有抬头,继续认真地看下去。
直到全部看完,王允这才抬头,他看向审配,满脸惊异。
“这可是真的?”
“一对父子提着刀,竟然能杀退城外劫掠的数十名鲜卑骑兵?甚至....他们还杀死了十几个鲜卑人!?”
“这...这怎么可能?!”
“听起来属实是有些骇人听闻啊!”
“正南,你确定这不是哪个世家子为了邀名,故意做的事情?”
王允毕竟是太原世族,从小到大,身边为了邀名、为了做官的世家子们,做出的荒唐事,简直数不胜数,若这吕家父子是世家子,找几个鲜卑人配合着做出这种事情,倒也可以理解。
审配自然也知道类似的事情。
他摇摇头:
“那吕家父子几乎就不曾读书,何来世家子一说?”
“甚至...配还打听到了,这吕家父子,前些时日,还被王府君的族人夺了宅子,现在已经落魄到住在四面漏风的草屋之中。”
”能熬的过此番冬日,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更何况...方伯!我听说,这吕家父子之所以会冲杀那数十名鲜卑骑兵,是因为鲜卑骑兵截杀的一户人家,正巧对吕家父子稍有恩情。”
“为了报恩,这吕家父子才冒死杀敌!”
说着,审配眼神发亮,他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