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苍穹上像是被蒙着一层落满灰尘的厚纱,夜风袭来的那一刻,世界都显得模糊起来。
视野当中,是齐渊那张熟悉的脸。
耳畔则传来他悠远又令人沉浸的声音。
关于妙玉的解释,并未停止。
将手头的茶杯端起一饮而尽之后,齐渊声音再度传荡过来。
“第三句,【可怜金玉质】!”
“金玉质是什么?是华夏文明,是几千年的礼乐衣冠!”
“妙玉代表的是整个汉文明的正统。那些东林、复社的士大夫,哪一个不是金玉质?”
“他们读圣贤书,修齐治平。但亡国之后,这些金玉质变成了什么?”
他重重地敲了敲白板,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他们【终陷淖泥中】了!”
“妙玉的结局是什么?被强盗劫走了.......”
“脂砚斋批语说【瓜洲渡口,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
“一块美玉,就这样被扔进了烂泥里.......”
齐渊翻开书,把妙玉的图画对准镜头。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块美玉,重重落在泥垢之中。
“美玉是大明的遗民,是九州的精英。”
“泥垢是满清的统治,是剃发易服的屈辱。”
“美玉落在泥垢里,这就是明亡之后,所有守节士人的共同命运。他们不想脏,但世界却逼着他们脏!”
他放下书,沉默了几秒。
“妙玉身上最让人心碎的一点是什么?”
“是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不洁。
“她砸刘姥姥的杯子,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在拼尽全力地维持那一丁点儿洁。”
“她知道大厦将倾,但她在泥淹到自己脚踝时,还在踮着脚尖走路。”
“这不是矫情,这是一个人在绝境中对尊严的最后坚持!”
直播间里,观众们表情无比沉郁。
有人想要抬手在键盘上敲击一些什么,可思索许久之后,最终还是沉默著佳能手指垂了下来。
他们想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视线当中,齐渊深吸一口气。
“妙玉的原型,有人说是明末的皇族后裔。”
“但不管原型是谁,创作者们用她写了一类人!”
“那些亡国之后,宁碎不污、宁死不降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陷淖泥中了。”
“但他们守住了一样东西,他们没有投降。”
“那块美玉碎了,但它是干净的!”
他拿起黑板擦,慢慢地擦掉白板上的字。
“关于妙玉,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接下来,我们来讲讲王熙凤!”
他轻声说著,顺手在白板上画了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山顶站着一只凤凰。
此刻的直播间中已经涌入了三千多万人。
齐渊没有寒暄,缓缓开口。
“王熙凤这个人我想大家应该无比熟悉。”
“在红楼梦中,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破坏者!”
“她是大明末年的权臣、阉党、奸佞的化身!”
“湘云和妙玉让我们哭,但王熙凤,应该让我们警醒。
他如此说著,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判词——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齐渊抬手把【凡鸟】二字圈起来。
“凡鸟这两个字合起来是繁体字的【鳯】。”
“王熙凤是一只凤,但不是真凤。她是落了毛的、站在烂泥里的假凤凰!”
齐渊语气中带着几丝嘲讽。
“第一句,【偏从末世来】”
“崇祯朝,就是大明的最后十几年,王熙凤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放高利贷、包揽词讼、克扣月钱,什么都干,而且干得风生水起。”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语速飞快。
“这些描写,就代表王熙凤影射的是明末的权臣,诸如魏忠贤、周延儒、温体仁、马士英等人......”
“这些人都很有才!魏忠贤能把东林党连根拔起,周延儒能把崇祯哄得团团转。”
“【都知爱慕此生才】,这是在说别人爱慕他们的才华,他们也自负才华。但他们的才华,是用来治国安邦的吗?”
“不是!”齐渊轻轻摇摇头,“这些才华是用来党争,是用来揽权,是用来中饱私囊的!”
齐渊语气锋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