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雾气变得像某种粘稠的活物，死死堵在气管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
埃德温小腿上的伤口不再流鲜血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暗紫色。诅咒的脉络宛如活物，顺着皮下血管一点点往上爬。
随队医疗师远在考场外围。在这片吃人的密林深处，大声呼救只会先一步引来狼群，把他们撕成碎片。
死寂如潮水般重新淹没这方圆几十米的泥潭。
这绝非安全。暴风雨彻底降临前，总会有这样一段短暂到令人窒息的真空期。
藏在深处阴影里的那只特殊个体，终于确认了它想要的东西。
这头畜生有着近乎病态的耐心与狡诈。它看清了加尔德挥剑的发力死角，看清了埃德温微跛的左腿，也看清了树冠弓箭手的视线盲区。
它知道，这支队伍快露出底牌了。
炮灰杂狼停止了送死。
头狼在等。等一个能把这支小队轴心一口咬碎的机会。
菜月昴站在没过脚背的烂泥里。
心脏疯狂撞击胸腔，重得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怕得要命。直面这股毫不掩饰的恶意，平凡的肉体本能地叫嚣着逃跑，胃里一阵阵泛酸想吐。
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软弱和酸水生硬地咽回肚子里。
阿尔冯斯教过他——在战场上，一旦这口气泄了，命就没了。
“不能再这么死守下去了。”
菜月昴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没回头，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钉进队友耳朵里。“大伙们，我有一计，埃德温的伤拖不起。我们得必须变换阵型。”
这是一个疯子般的决定。
防守阵型摇摇欲坠，这时候主动求变，与自杀无异。
但加尔德、埃德温和莉塔，连半秒钟的质疑都没有。
“菜月，你直接说，我们照做。”加尔德粗重地喘息着，厚重的阔剑横在身前，带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埃德温受伤，中轴左侧露出了缺口。那头畜生现在一定死盯我左后方的空档。”
昴一边说，一边缓慢且坚定地向前迈出半步。沾满泥水的皮靴，正正踩在原本属于埃德温的受力点上。
“它想咬这儿，我就给它咬。”
他省去了所有大局观和战术理论的解释。此刻的他们，用不上那些。
“听好，这是最后的机会。”
菜月昴单手握住卷刃的短剑，黑色的眸子里透出近乎非人的冷酷：
“加尔德，别抢第一波。收缩右侧，压在第二拍出击。重剑别格挡，等那畜生落地的瞬间，剁掉它的肩颈！”
“埃德温，带伤收半步，死守我的左后方。不管几只杂狼扑脸，绝对不准抢攻。卡死防线，别让我的身后裂开！”
“莉塔，在上面只盯那头大的！封死它的眼、肩和退路。敢露头，箭就别停！”
最后，昴把自己放进这张无形大网的正中央。
“我站中轴。当诱饵。”
没有热血口号，也没有感人的生死托付。
血色清晨中，四人展现出惊人的冷酷与成熟。他们抛弃了被动的临场反应。所有人都在默契地，提前为那头首领挖一个必死的坟墓。
“……来了。”
树冠里，莉塔的声音像骤然绷断的琴弦。
草丛发出极短的沙沙声。
三只乌尔加姆从不同侧翼切入。空气里的味道全变了。
之前的战斗还算乱战，这一刻的林地，已然变成一台冷酷闭合的绞肉机。
右前方杂狼咆哮起扑。
菜月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无视了那口足以咬碎头盖骨的獠牙。
“莉塔！”
“咻——！”
一道寒芒狠辣擦过魔兽前掌。莉塔这一箭不求杀敌。刁钻的箭路强行逼迫魔兽偏离扑杀路径。乌尔加姆在半空惊恐扭身，落地瞬间，准准撞进加尔德早备好的“第二拍”。
“给老子……滚开！！”
加尔德双目赤红，阔剑携着恐怖动能狠狠抡出。他不追击。重剑像拍虫子一样，连同魔兽的半边肋骨，一起暴虐地砸进烂泥。
左后方切来第二只。
埃德温那张体面的脸满是泥浆血污。他头都没抬，剧痛的伤腿死死钉牢地面。短剑带起一道微小却致命的半圆弧光。
“咔！”
剑锋死死卡住魔兽的跳杀路线。他不求反击，只在畜生落地前，冷酷精确地将它拒之门外。
一种专属于“捕食者”的绝对压制感，在四个伤痕累累的见习生间流转。
第三只杂狼明明压近到五码内，却在对上昴死水般的黑瞳和加尔德滴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