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菜月昴站在房间中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根本不像是一个常规的魔法训练场，反而更像某种专门用来审讯和拷问的地下密室。房间里没有供人发泄魔力的大型标靶，也没有用来模拟实战的复杂地形。
入眼所及的，只有墙角四盏忽明忽暗的魔法灯，几面极其狭窄的落地折射镜，以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挂着几块木牌的悬线。那些木牌在微弱的气流中，以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频率轻轻摆动着。
“觉得压抑吗？”
阿尔冯斯走到一盏魔法灯旁，随手将灯罩的开口拨窄了一寸。光线瞬间变得更加昏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老实说，如果这里面再摆上两张带刺的铁椅子，我现在就会立刻转身逃跑。”昴咽了口唾沫，半开玩笑地说道。
“放心，不需要铁椅子，接下来的训练也足够你受的。”
阿尔冯斯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到半米长、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暗木短杖。
他看着菜月昴，那双原本温和的灰色眼眸里，此刻透着一种专业、甚至近乎冷酷的审视。
“菜月昴，在路西安的截击战里，你的【纱幕】用得非常惊艳。它成功切断了熄灯者的节奏，为你和尤里乌斯创造了机会。但是——”
阿尔冯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严厉：“那只是你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直觉。如果把你平时的施法习惯单独拎出来看，你的【纱幕】……简直烂得一塌糊涂。”
菜月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现在的毛病在于，你太把‘阴魔法’当成一种‘法术’了。”
阿尔冯斯用短杖轻轻敲了敲身边的窄镜，“每次你一咏唱【纱幕】，潜意识里就想要把它铺宽、铺厚、铺完整。你总是试图制造出一大团黑雾，像个鸵鸟一样，觉得非得用这团烟幕把敌人和自己完全隔开，你才觉得有安全感。”
这番话刺中了菜月昴的软肋。
不过确实，从禁书库里学到这招开始，他就一直把它当成是“致盲弹”或者“烟雾弹”来用的。
“但在高强度的单体作战里，这种‘烟雾弹’毫无意义。”阿尔冯斯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它成型太慢、魔力过于分散，而且会浪费你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玛那！敌人不是站在那里不动的木桩，更不是傻子，没有人会停下脚步，等你慢吞吞地把夜色铺满再来砍你。”
阿尔冯斯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炬：“所以，今天的第一堂课，把你的潜意识彻底砸碎、重塑。记住这句话——”
“你放【纱幕】，不是为了让他看不见。而是要让他，看错。”
话音未落，阿尔冯斯的身形忽然动了。
没有极其华丽的起手，只有一种极其干练的突进。他手中的短杖犹如一条灰色的毒蛇，直指菜月昴的咽喉！
昴本能地想要后退，体内微薄的玛那瞬间涌动：“【纱幕】——！”
一大团紫黑色的浓雾在他面前炸开，试图将阿尔冯斯的身影彻底吞没。
可是。
“起手太慢了。而且，范围大得毫无意义。”
阿尔冯斯的声音竟然从黑雾的左侧传来！
那团厚重的纱幕非但没有拦住阿尔冯斯，反而因为铺得太广，彻底挡住了菜月昴自己的视线！
“砰！”
短杖敲在了昴的左肩上。剧痛传来，昴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
“看清楚，什么才是实战用的阴魔法。”
阿尔冯斯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左手食指微微一弹。
“【纱幕】。”
没有大团的雾气，没有遮天蔽日的黑暗。
菜月昴只看到一抹极薄、极短的黑影，就像是刀口上沾染的一层余灰，在阿尔冯斯指尖一闪而过。
那抹黑意并没有铺开，而是这么刁钻地、像一片薄膜般，瞬间糊在了菜月昴试图锁定阿尔冯斯步伐的视网膜正中央！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
菜月昴的大脑还在运转，但他的视觉神经却因为这精准的“光学污染”，不可控制地产生了错乱。他觉得阿尔冯斯向右移了半步，可当那抹黑灰消散时，阿尔冯斯的短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前。
“看懂了吗？”阿尔冯斯收回短杖，“遮天蔽日毫无意义。我只在你最依赖的那条判断线上糊一层灰。这，就是利用视觉制造的‘错觉’，远比让他‘看不见’更致命。”
菜月昴死死盯着那根短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懂了。阿尔冯斯要他练的，是要在战斗中让敌方产生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