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得像是有谁在背后猛推了时间一把，还没等菜月昴把“真的要离去”这件事在心底反复摩挲透彻，启程那个清晨的微光，就已经冷冷地打在了窗棂上。
但在跨上龙车之前，行李终究是要亲手收拢的。
客房里显得有些空旷。比起刚住进宅邸时那种随处可见的狼藉，现在的房间整齐得甚至有些让人寂寞。那时候他脑子里塞满了死亡的痛楚、未知的暗算以及对爱蜜莉雅那份笨拙的报恩心，光是把自己从绝望中拖起来就已耗尽全力。
而现在，他正坐在这张被雷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床边，一件件清点着自己在这个世界扎下的、细小却坚韧的根。
那把木剑被横着放进了行囊的最底层。
这柄在外庭被他挥舞了无数次的廉价木头，早已磨去了最初那种“扫把棍”般的生疏。剑柄的纹路里沁透了他的手汗，甚至连色泽都深了几分，那是这具平凡的肉体在这段日子里，唯一对抗过平庸与惰性的证词。
然后是那本练字本。
羊皮纸的页脚已经翻得卷了边，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蜈蚣爬行般的扭曲文字。从最初的“苹果”到现在的“露格尼卡”、“王都”、“禁书库”……这些字依然谈不上美感，却记录了他从一个连招牌都读不出的文盲，如何一笔一划地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在收起那叠魔法笔记时，昴的动作变得格外轻缓。
纸上除了术式的名字，还记满了无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战斗直觉”。碧翠丝那些毒舌却精准的判定、帕克揉碎了喂给他的细节，还有他在无数次魔力反噬的胀痛中摸索出的手感：
【纱幕：不要试图制造黑暗，要试图剥离光线。】
【穆拉克：把自己想象成风，而不是石头。】
【米尼亚：它是为了贯穿，绝不是为了爆炸。】
指尖抚过那略显粗糙的纸面，旧书的气味、贝蒂那张嫌弃至极的脸庞、还有帕克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守望着他的目光，仿佛全都从字缝里溢了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伴随着一声试探性的轻唤：
“昴？”
门扉推开，清晨那一抹淡蓝色的微光顺着缝隙流淌进来。爱蜜莉雅站在门边，银色的发丝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梦幻，她看着那个坐在床边整理行装的少年，紫绀色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的审视。
“已经都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啊，差不多了。本想耍帅表现得像个说走就走的浪人，结果一动手才发现，想带走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啊。”昴抓了抓乱发，自嘲地笑了笑。
爱蜜莉雅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替他理顺了包袱皮上一道微小的褶皱。那个动作极轻，却像是一根细线，将昴那颗因为离别而躁动不安的心稳稳地拉回了地面。
“王都那边，不会比宅邸里轻松的。虽然有莱茵哈鲁特的引荐，但试训也一定会非常、非常辛苦。”爱蜜莉雅抬起眼，神情里没有那种空泛的、廉价的鼓励，“所以，不要急着一开始就证明所有的事，也不要为了让别人刮目相看而勉强自己。你现在过去，并不是为了在第一天就获得所有人的承认。”
昴愣了一下。这话太像爱蜜莉雅了，她从不给虚无缥缈的英雄梦，她只是把手轻轻按在你紧绷的肩膀上，告诉你：站稳，别慌。
“还有，不要轻视你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在这里学会的字、礼法、呼吸，还有魔法，这些全是真的。它们已经长在你身上了，不会因为你换了地方就突然失效。”
她没有说“你一定行”，她只是在提醒他：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空着手的迷路者了。
“……谢了，爱蜜莉雅碳。这种时候，这句话比什么‘加油’都管用。”昴低声回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帕克此时也从爱蜜莉雅的发丝间钻了出来，慢悠悠地落在了那个巨大的行囊上。
“看起来准备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嘛，昴。要是莉雅带回来的小子连行李都收不明白，我作为监护人可是会很没面子的。”
“你这一脸‘考官验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帕克教官？”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帕克的小爪子拍了拍包袱，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王都的节奏很快，那里的眼睛也很多。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看见麻烦就想先把自己像盾牌一样填进去，最后最先崩断的一定是你自己。莱茵哈鲁特为你推开了门，但跨过去之后该怎么活下去，没人能替你做主。”
帕克回到艾米莉亚身边，最后留下一句：“去吧，别表现得太难看了，虽然你本来也没多少帅气的瞬间就是了。”
“喂，帕克，最后那句是多余的吧！”
没等昴抗议完，雷姆抱着一个扎实的布包走了进来。她依旧维持着那副端正的站姿，语气中透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