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朴素至极的道理，菜月昴是在第三次坐到禁书库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前时，才真正撞得头破血流地明白的。
在此之前，碧翠丝已经像个冷酷的战损评估员，把他的魔法底子剖析得体无完肤：门不仅狭窄而且破败不堪，魔力储备低得像个笑话，对玛那的控制力更是如同让巨魔去绣花一样荒腔走板。结论虽然刺耳，却也把路说清了。
他能学，前提是不能乱学，更不可能指望一上来就掌握那种毁天灭地的禁咒。
所以这一次，当昴再次推开那扇连接着未知空间的书库大门时，心里那点“也许我其实是个隐藏天才”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了。
书架依旧高耸入云，如同沉默的巨兽将他围困。暖暗的灯光在空气中凝固，纸页和旧书发霉的味道静谧得可怕，仿佛把外头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今天不是来听理论课的，是来实战的。
而一旦“实战”这个词真正落下来，很多昨天还觉得自己听明白了的理论，立刻就会露出脆弱的原形。
“别摆出那种‘我已经完全听懂了，所以应该很快就能成功’的蠢样，的吧。”
碧翠丝坐在对面高高的书堆上，裙摆如花般散开。她指尖翻过一页古籍，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书库里清晰可闻，语气却冷得像冰镇过的毒针，“你现在顶多只算记住了‘纱幕’这个音节的发音。从嘴里念出名字，跟你那破败的门里稳稳牵引出玛那，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的哟。”
昴刚把屁股坐稳，先挨了一记闷棍，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脊背挺得更直。
“好吧，你是老师。你说，我照做。”
碧翠丝这才缓缓抬起眼，那双带有蝴蝶斑纹的瞳孔毫无波动，指尖轻点在泛黄的书页上。
“再说一遍，‘纱幕’不是让你逞威风的攻击魔法。以你现在的条件，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剥离感知、搅乱判断，让对手瞬间失去对周遭环境的把握，从而为你争取逃命或阴人的机会，的吧。”
“先别去想雾有多厚，范围多大。”帕克浮在一旁，像个和蔼的助教般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贝蒂的意思是，你现在连‘一小团能稳定存在的黑’都还凝聚不出来，别先做白日梦。”
“明白。”昴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先坐稳。肩膀别耸，呼吸别顶在喉咙口。你是在调动能量，不是在和谁掰手腕，阴属性魔力最讨厌你这种一用力就把自己先绷死的蠢货，的吧。”
碧翠丝尖刻的提醒让昴猛地睁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肩膀果然缩得死紧，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他苦笑着吐出两口浊气，按要求放下双肩，让呼吸缓缓沉入小腹。
“现在，不需要你进行咏唱，那是纯熟之后为了加快速度和强度的手段。”碧翠丝看着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找’。”
“找什么？”
“找你在赃物库里……快要死掉的时候，碰到的那点‘冷’。”
话音落下，昴的眼神瞬间变了。
赃物库那一瞬，当艾尔莎的弯刀割破肚皮，死亡的冰冷潮水般涌来时，他记得最清楚的触感确实就是“冷”。那不是皮肤被冻伤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声音乃至灵魂都能被吞噬的极致孤寂感。
但在这种安稳宁静的禁书库里，在没有死亡威胁的前提下，要把那些从绝境里硬挤出来的东西重新抓回来，谈何容易。
他再次闭上眼，在记忆的废墟里反复搜寻。那股力量太散了，也太远了，就像在满地尘埃里寻找一根特定的绣花针。
“找不到的吧？”
“不是找不到……”昴紧锁眉头，额角渗出了细汗，“是它不成形，抓不住，刚一碰到就滑走了。”
“那就说明你连自己的感官都还没被驯服。连门内的玛那都感知不到，更别提调动了。”
帕克轻轻晃了晃尾巴，出声点拨：“别急着回嘴。昴，先试着抓一点点就好，不要贪多，不要想着一下子弄出一整团。就像指尖能捏住的一缕烟，或者说，像是在装满水的木桶底部扎破一个针眼大小的孔，只让那一滴水，顺着你的意识渗出来。”
一滴水。一缕烟。 这个极其具象的比喻，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昴脑海中的某把锁。
他闭着眼睛，心跳却陡然加速。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那些无数次在屏幕和漫画书上看到过的画面。魔法、觉醒、指尖跃动的光芒……那些曾经被他这种平凡高中生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却又深知绝不可能发生的“中二幻梦”。 现在，竟然真的在这个异世界里，等待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去触碰！
这个认知让昴的精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但他立刻记起了贝蒂的警告。冷静，不能绷紧。 他不再去回想血腥的场面，转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胸腔深处，那个被称为“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