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粗鲁的叫卖声砸进耳朵里时，菜月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头顶刺眼的阳光，也不是异世界喧闹的街景。
而是喉咙。
像有一团又腥又烫的血块死死堵在那里，堵得他一口气怎么都喘不上来。胸腔剧烈地收缩着，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跳得又重又乱，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幻痛。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睁着，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铺着石板的街道。摆满红苹果的摊位。挑着菜篮路过的妇人。地龙牵引着货车慢吞吞碾过路面时传来的震动感。空气中弥漫着被太阳晒热的石板味，混杂着水果的清香和烤肉的油脂味。
白花花的太阳从头顶直直地压下来，亮得刺眼，热得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哈……”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试图把那口救命的空气吸进肺里。结果气流刚过喉咙，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胡乱地抓向旁边的石墙，踉踉跄跄地冲到角落里。
手里的塑料袋无力地滑落，杯面和碳酸饮料撞击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还没等那瓶饮料完全滚远，昴已经扶着粗糙的墙壁，疯狂地干呕起来。
胃里其实空空如也，连午饭都没吃。
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胃液。
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接着一下，喉咙被胃酸灼烧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明明完好无损，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但他的肌肉和神经，却像是被刻下了永久的思想钢印，清晰地记得那把刀是怎么残忍地刺进去的。
先是刺骨的冰凉，锋利的刃口切开皮肤、脂肪、肌肉，绞碎内脏。然后是刀刃被猛地拔出时，那种仿佛连着灵魂一起被拖拽出体外的、让人发疯的剧痛。
那份致命的痛楚并没有随着伤口的消失而远去。相反，因为现在这具身体完好无损，那种痛觉记忆反而像附骨之疽一样，更加鲜明、更加残忍地贴附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
“呕……咳、咳咳……”
他吐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滑落，双手抖得几乎连墙面都按不住。
卖苹果的刀疤脸大叔被他这副随时会暴毙的惨状吓了一跳，半个身子探出摊位，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
“喂，小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昴想大笑出声，想告诉这个大叔刚才发生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干咳。
口腔里的那股铁锈味明明已经不存在了，可他还是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鲜血是怎么从舌根翻涌而上，怎么呛进气管，怎么顺着嘴角滴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还有那张脸。
那个有着一头如瀑黑发、肌肤白得近乎病态的女人。她唇边那抹始终温和得体的浅笑，像是一位参加晚宴稍微迟到了的优雅淑女，即使在鲜血飞溅的屠宰场里，也不会弄脏自己的裙摆。
可当她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开膛破肚的猎物时，那眼神，却温柔得令人绝望。
昴的胃部再次狠狠地痉挛了一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拼命想把那张脸、那个场景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可是根本没用。越是压抑，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想起了自己倒在血泊中，腹部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冰冷的空气疯狂地灌进去。他想起了视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时，她站在那一地狼藉和昏黄的灯影中，笑得是那么的迷人。
死了。
他刚刚，是真的死了一次。
这个认知，并不像一道惊雷般突然劈落。
它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一点一点地，顺着脊椎骨的缝隙往上爬。爬进后脑勺，冻结呼吸，最后死死地卡在心口，让他的手指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知觉。
昴靠在发烫的墙壁上，足足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制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第一件事，依然是低下头，神经质地去抚摸自己的肚子。
衣服是完整的。没有被利刃割开的豁口。
没有温热黏腻的鲜血。
也没有那种稍微一按就会让人痛到昏厥的致命伤。
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份刚刚才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痛楚，才显得更加恐怖。
这具健康的身体似乎在无声地嘲笑他：看啊，伤口虽然不在了，但你被杀死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