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光。不再是苏凌云指尖那微弱的灵光,也不是地面苔藿的磷光,而是从前方、大殿的最深处,透出的、稳定的、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那清辉并不强烈,却足以驱散一部分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借着这清辉,苏凌云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情景,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大殿的尽头,并非他想象中的墙壁,而是一个更加高阔的、仿佛祭坛或高台般的结构。高台由九级巨大的、雕刻着云水龙纹的台阶向上延伸。台阶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或牌位,而是矗立着一口巨钟。
那是一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古老的青铜巨钟。
钟体高达三丈有余,需数人合抱。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内敛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其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与岁月的刻痕,却无损其恢弘与庄严。钟身之上,密密麻麻雕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图案与文字,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鸟虫鱼、先民祭祀、神魔交战……包罗万象,仿佛将一方世界的兴衰历史、大道至理,都铭刻其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钟体正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占据了小半钟面的图案——一片无边无际的、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大海之上,一座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巨岛巍然耸立,巨岛中心,似乎还有一座更加巍峨辉煌的宫殿虚影。而在大海与巨岛的背景之上,是无数道顶天立地的、身披各色光芒的伟岸身影,他们或持剑、或执戟、或御法,与从大海深渊中涌出的、无穷无尽的、狰狞扭曲的黑暗魔影激烈交战!画面栩栩如生,气势磅礴,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感受到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
而此刻,这口巨大的青铜古钟,正无人撞击,却在自行鸣响!
钟体微微震颤,表面那些繁复的图案与文字,随着震颤,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月白清辉。正是这清辉,照亮了高台及其周围的一片区域。钟声浑厚、悠扬、悲怆,带着一种抚平躁动、涤荡神魂的力量,却又蕴含着说不出的沉重与沧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钟身上刻画的那场远古大战,诉说着这座殿宇、这片水下古城的兴衰往事。
而在青铜巨钟的下方,高台的正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赫然盘坐着一具遗骸。
遗骸并非寻常白骨,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淡金色。骨骼完整,保持着标准的盘坐姿势,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仿佛在镇压、又似在祈祷的法印,置于膝上。遗骸身上,披着一件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与不凡的、绣着云水纹路的淡蓝色道袍。道袍虽破,却纤尘不染,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护持。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淡金色遗骸的头骨眉心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蔚蓝、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潮汐涌动的宝珠。宝珠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蔚蓝光芒,与青铜巨钟的月白清辉交相辉映,将整个高台笼罩在一片神圣、肃穆、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光晕之中。
而在这具淡金色遗骸的旁边,高台的地面上,还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剑刃布满了缺口与裂痕,剑身呈现暗沉的青铜色,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黑色的血迹。即使断裂,即使沉寂了无尽岁月,这柄断剑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屈的、惨烈的杀伐之气,与殿外“镇渊”石碑下那截战天遗兵残骸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内敛,更加……悲怆。
苏凌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具淡金色遗骸眉心镶嵌的蔚蓝宝珠吸引了。那宝珠散发出的气息,纯净、浩瀚、带着浓郁的水灵之力,与他怀中的碧波令,与林清雪手中的小定海珠,同出一源,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是一切水府信物的源头!
“那是……定海珠?!”林清雪也看到了那枚蔚蓝宝珠,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手中的小定海珠,此刻也仿佛受到了感召,散发出的蔚蓝光芒变得明亮而雀跃,似乎想要脱离她的手掌,飞向那高台。
而苏凌云怀中的碧波令,更是剧烈地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仿佛在欢呼,在朝拜,在……共鸣!
与此同时,苏凌云左臂的战骨,传来的呼唤感也达到了顶点,灼热无比,仿佛要破体而出!那呼唤感,并非指向高台上的断剑,也不是那青铜巨钟,而是……高台后方,那片被钟声清辉照亮的、幽深的殿宇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咚——!”
青铜巨钟再次自行鸣响,钟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悠长。钟声过后,高台之上,那具盘坐的淡金色遗骸,眉心处的蔚蓝宝珠,忽然光芒大放!
柔和而浩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