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骨风筝
一脚,踩着泥泞的河滩往回走。雨水顺着头发、脸颊、衣襟往下淌,冰冷刺骨,身体却像一具早已麻木的行尸。推开作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竹篾、浆糊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作坊角落里蒙尘的杂物堆中,一点褪了色的斑斓,刺进了我空洞的视线。

    是它。

    那只蒙着厚厚灰尘的蝴蝶风筝。素娥……不,是真正的素娥,那个卖花女,当年偷偷省下所有卖花的铜板,怯生生地递给我,想要买下的那一只。翅膀上,她用拙劣却无比认真的针脚,绣着两朵小小的、相依相偎的并蒂莲。

    我蹒跚着走过去,像跋涉了千山万水,抖着手拂开上面厚厚的灰尘。鲜艳的色彩早已黯淡,脆弱的纸张边缘卷曲破损,那两朵小小的莲花,丝线褪色剥落,只剩下模糊的、灰败的轮廓。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脆弱的纸面。就在这一瞬间——“咳…咳咳咳……”

    一阵微弱、断续,却无比熟悉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我死寂的耳边炸响!

    我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我触电般缩回手,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环顾这空无一人的、昏暗破败的作坊。

    除了雨点敲打屋顶的单调声响,只有一片死寂。是幻觉吗?是那诅咒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折磨开始了吗?

    我死死盯着那只褪色的蝴蝶风筝,盯着那两朵灰败的并蒂莲,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蛇一样缓慢地、无可阻挡地爬满了全身。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