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是南方城市特有的,带着湿润暖意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家常饭菜的香气,还有母亲哼着的不成调的流行歌曲。
祝青时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家熟悉的餐桌旁。
身上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手指触摸到的桌面木质纹理温润而真实。
耳边传来父亲看新闻的轻微电视声,以及厨房里母亲锅铲碰撞的节奏。
“青时,发什么呆呢?快,帮妈妈把汤端出去,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母亲围着碎花围裙,端着一盘清蒸鱼走出来,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哦,好。”祝青时下意识地应道,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是轻快的,身体是健康而充满活力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病痛与沉重。
他小心地捧出那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心中涌起一股平淡却充盈的暖流。
他是祝青时,一个生长在南方小城普通家庭的男孩。
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虽然不算富裕,但给了他全部的爱与支持。
他从小懂事,学习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十八岁那年夏天,他收到了来自粤省广州的中山大学录取通知书。
大红的信封,烫金的字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梦想实现的重量。
全家为此庆祝了整整一个星期。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母亲则忙着张罗行李,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南方要注意湿热,要多喝凉茶。
此刻,梦境的时间似乎在快进,又无比清晰。
他背着崭新的行囊,在父母满含不舍与期盼的送别目光中,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走出广州火车站的那一刻,人潮汹涌,喧嚣扑面而来。南国湿热的空气包裹着他,带着陌生的城市气息。
他抬头,看着“广州火车站”几个大字,心中没有恐慌,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微微的雀跃。
他顺利地找到了迎接新生的校车,和许多同样面带稚嫩与兴奋的面孔一起,踏上了通往大学的路。
中山大学的校园绿树成荫,红砖建筑古朴而雅致。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怀士堂,路过孙中山先生铜像,在学长学姐热情的指引下完成报到。
他住进了四人间的宿舍,遇到了将要共度四年的室友,他们互相介绍,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他领到了崭新的教材,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授第一堂课,窗外是摇曳的榕树和气根。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顺理成章。
健康的身体,完整的家庭,光明的前途,同龄人应有的烦恼与快乐。
他会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会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会和室友深夜卧谈,会为期末考焦虑,也会为某个女孩心动......
生活铺陈开的,是一幅最平凡却也最珍贵的青春画卷,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只有细水长流的真实幸福。
他几乎要沉浸进去了,想要永远留在这个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充满爱与被爱的世界里。
他就快要忘记了。
忘了他前世是一个孤儿。
忘了他靠着国家补助勉强生活那段艰难日子。
忘了他十八年努力学习考上了中山大学却不能去读的痛苦。
忘记他被癌症折磨死去活来的可悲。
忘了他一个人死在火车站门口的悲哀。
......
就在祝青时快沉沦下去的时候,现实中的他身后竟有一道道卷徐徐施展开来,正是太初万象呼吸法。
随着一声鸦啼和凤鸣,一道道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小时哥,快来,村口那柳树上有一个鸟窝,我们去掏了它!”
一道清脆活泼带着乡野泥土气息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祝青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
他看到阳光明媚的村口,老柳树垂下万千绿丝绦,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短褂、晒得黝黑、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正兴奋地朝他使劲挥手。
那是陆江冕。
“乖孙,奶奶做了你今日喜欢的鱼饼,洗洗手来吃饭了。”
“今天的作业做好了没,爷爷奖励你一根冰棍好吗?”
慈祥温和的声音响起。
画面变成了一个简朴却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头发花白、笑容慈爱的祝爷爷和祝奶奶正看着他,桌上摆着热气腾腾、香气独特的鱼饼。
这是他的家。
画面还未稳定,又有人影浮现。
“祝兄,真厉害呀,佩服佩服。”说话之人一身儒雅青衫,眉眼含笑,气质洒脱,正是君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