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响，在这激烈的能量碰撞与呼啸寒风中，却清晰得可怕。
那只苍白的手，如同最锋利的冰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程天涯脆弱不堪的护体灵光，然后，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远处墟鬼的嘶嚎，往生河流淌的无声呜咽......一切声音都褪去了。
世界只剩下那只穿透胸膛的苍白的手，以及程天涯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骤然睁大的眼睛。
没有剧痛的表情，只有无边的茫然，和最后一丝希冀碎裂后的空洞。
鲜血，并未如泉涌出，因为在涌出的瞬间，就被那只手上附带的极致寒意冻结，在他胸前绽开一朵凄艳而冰冷的红色冰花。
“素......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也迅速冻结，狐狸面具终于被他脱了下来，只一息他便再度变成了残烛的老头。
素商那双万年寒潭般的灰白眼眸，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波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无数破碎的画面、被寒冰深埋的记忆、疯狂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程天涯滚烫的血液传递过来的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悸动，轰然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在她空洞的意识深处炸开。
青丘的细雨，旧市的灯火，槐树的落叶，煮茶的氤氲，分离的泪水，坠崖的绝望，被污秽侵蚀的痛苦，坚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的挣扎，最终被往生河寒意同化的冰冷麻木......
“天......涯......哥？”
一个微弱的音节，从她冰冷的唇间艰难地吐出。
灰白的眼眸中，那层坚冰般的冷漠开始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属于素商本人的惊恐、痛楚、眷恋，以及......无边的悲伤。
她穿透他胸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冻结一切的寒意开始紊乱消退。
“是......我......” 程天涯笑了，尽管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冻结，那笑容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温柔与满足，“你......终于想起来了......”
“不......不......我......杀了你......” 素商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淹没，冰冷的面容扭曲，显出极致的痛苦。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控制这具被寒意浸透的身躯，似乎某种东西在她的精神之海攀岩而上，要尽数占据。
“没关系......素商......” 程天涯用尽力气，抬起未被冻结的左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抹去那不知何时凝结出的一滴如同冰珠般的泪，“能......再见到你......真正的你......就够了......”
“不......不......不要再控制我了！！！”
素商的一声大吼响彻天地，周身那纯净的白色光芒剧烈动荡，原本稳定的形态开始崩解，往生河投影施加在她身上的同化力量与刚刚苏醒的自我意识发生恐怖的冲突。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寒气以她为原点尽数爆发，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去，冰封周围的一切，十丈内的墟鬼成了一只只冰雕。
“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程天涯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彩迅速流逝，抚在她脸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天涯哥，天涯哥！！！”她猛地抱住了程天涯软倒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黑色琉璃地面上。
静默区内的祝青时红着眼眶，似乎有泪水在会汇聚，就连杜鹤这个老大粗也忍不住眼红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想起那个白月光。
素商抱着程天涯，脸贴着他逐渐冰冷的额头，周身白光与体内溢出的昏黄污秽气息疯狂纠缠湮灭。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冰雪。
“对不起......天涯哥......等等我......”
她低声呢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片清澈的属于素商的温柔与决绝。
下一刻，她体内苏醒的那一点真灵，与她被同化的墟鬼之躯，连同怀中程天涯正在消散的生命与神魂，在这往生河投影下的静默区之外，一同化作了无数飘零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尘。
光尘并不明亮，却异常纯净，缓缓上升，融入静默区那外围的屏障，仿佛为这处死寂的避难所，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的暖色，旋即彻底消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