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用力点头,油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一把,然后对着霍夫曼竖起大拇指:“那我明天就去!我要去农场!我要挖一百根笋!”
“一百根?”霍夫曼假装严肃,“那你可得加油了。”
“嗯,我一定可以,到时候我要把挖的笋都带回来,送给爷爷们!”
“真是个好孩子!但是好孩子可不能挑食。”霍夫曼上校指了指桌上那盘清炒时蔬。马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但犹豫了两秒,他竟然真的伸出油手,抓了一根青菜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这个也……好吃。”他一边嚼一边嘟囔,“挖完一百根笋后,我还要挖一百颗青菜。”
霍夫曼上校看着这个曾经只吃薯片和巧克力的胖小子,此刻把一根青菜嚼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伸手揉了揉马克的胖脸:“好小子。下周爷爷一定努力帮你抢到名额,到时候带你去挖笋。”
艾米丽则对那罐土鸡汤情有独钟。
她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地啜着,金色的汤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鸡汤好好喝啊。”
她喝完了整碗,举着空碗跑到韦伯面前,仰着小脸:“韦伯爷爷,鸡汤还有吗?我想带给索菲。她今天生病没起来,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好喝的鸡汤却没有喝到,会很难过的。”
韦伯医生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蹲下来,看着艾米丽那张写满认真和担忧的小脸,伸手帮她额前的刘海拨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食物不好留过夜,不健康,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承诺:“下周,等你们去了农场,我们再给索菲装一罐最好喝的鸡汤。”
“真的吗?”艾米丽的眼睛亮了,“那索菲也能去吗?她妈妈说在她病好之前,不能让她出来……”
韦伯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穆勒,穆勒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老普鲁士贵族微微点了一下头。
韦伯转回来,看着艾米丽,语气比任何时候都郑重:“要是到时候索菲去不了的话,我们就把农场搬回来给她。摘她最喜欢的葡萄,捡最圆最好的鸡蛋,再把鸡汤装得满满的。你替她收着,好不好?”
“好!”艾米丽跳了起来,鸡汤碗差点脱手,“索菲一定会高兴的!”
威廉吃了一块腊肉炒笋,突然转过身去,感性了地擦了擦眼角。
安娜走过去抱住他,然后听他说:“安娜,真的太好了,我们的托马斯……托马斯终于愿意主动吃东西了……还吃得这么香……”
安娜没有劝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知道,威廉的话里,有欣慰,有感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这孩子出生以来,每一顿饭都是一场战争。
而今晚,战争结束了。
琳达四人组站在一旁,原本还想维持上东区名媛的矜持,但克洛伊的意志力在梅菜扣肉面前只坚持了零点三秒。
她叉起一块扣肉,吃得满脸满足,完全不顾形象:“这比我在巴黎吃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都强!我不管了!明天去农场我要吃双份的!”
维多利亚则用银勺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后,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融化的温柔。
她放下勺子,转头看向琳达:“但是我们明天,也一定得帮这些孩子带更多的美食回来才行。”
琳达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笋,筷子上手得很,像练过千百遍。
“那肯定的!”她嚼完嘴里的笋,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还有下周一,不管花多少钱雇人抢,孩子们的名额,一个都不能少。”
玛丽已经在手机上翻开了通讯录,翻到张建国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张总,我是瑞秋。对,格林伯格。后天上午九点,你的技术团队,能不能再帮我们抢几个名额?孩子多,我们大人可以不去,但孩子们必须去。费用?费用你开。对,现在就定。”
……
张建国是踩着油门往家赶的。
夜色里的市郊公路像一条被墨汁浸过的绸带,路灯昏黄,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把他的黑色奔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车窗开了一条缝,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的稻茬气息,本该让人清醒,可他却觉得整个人飘乎乎的。
不是困,是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虚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胸腔里还烧着火,腿却软得发颤。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箱子,那是他今天在江家农场的战利品,里面有葡萄,有苹果,有柿子。
后座地板上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