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憋笑着开口:“穆勒先生,别争了,还是我这边先垫付吧。你们大老远到我们种花家,难道还不兴我尽尽地主之谊吗?”
老顽固穆勒终于妥协:“那行,张,你先垫付。回去之后,我们立刻让汉斯转账给你。双倍。不,三倍。”
张建国已经掏出了手机,二维码对准了老大爷的收款码。
“叮”的一声,支付成功。
他摆摆手,笑得憨厚:“穆勒先生,您别跟我客气。咱们什么关系?您要是真过意不去,回头让我多蹭几顿农场的饭就行。”
“不行,”农场的饭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穆勒严肃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是原则。”
张建国哭笑不得:“行。那回去让汉斯先生打款。”
付完账,夕阳已经贴在了山尖上,把果园染成一片金红色。
按理说,接下来该去食堂等待那场被安娜和大卫吹得神乎其神的晚餐,土鸡汤、腊肉炒笋、还有据说比红烧排骨更绝的梅菜扣肉。
后厨的帘子已经掀开,一股比之前更浓郁、更醇厚的香气像一条无形的河流,从食堂里涌出来,漫过石板路,一直流到他们脚边。
穆勒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食堂方向挪了半步。
“好香……”霍夫曼的鼻子疯狂抽动。
“腊肉,”张建国咽了口唾沫,“肯定是腊肉炒笋。他们用农场自己腌的腊肉,切得薄薄的,配冬笋,大火一爆……”
“够了,”穆勒突然停下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其余三人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穆勒,看着这个一整天都在冲锋陷阵的老元帅,此刻背对着食堂的灯火,银发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我们不能吃,”穆勒说,声音低沉却清晰。
“什么?”沃尔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餐,”穆勒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老友,又落在张建国身上,“你们忘了托马斯、伊娃、马克、艾米丽,还有琳达她们,今天一整天都在酒店里等我们。他们啃的是酒店里的干面包,喝的是瓶装果汁。而我们……”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身后那十几箱水果,“我们在这里吃饱了,喝足了,还要独享晚餐?”
沉默。
沃尔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杖,霍夫曼上校摸了摸自己的军刀,韦伯医生推了推眼镜。
然后,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打包。”
“全部打包,”穆勒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温柔的光,“一口都不吃,全部带回去给他们。”
张建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息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凉了就不好吃了,但看着四个老头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食堂跑去。
十分钟后,打菜大妈站在出菜口,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请求,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
“打包?全部?”她看了看张建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站得笔直的外国老头,“你们不在这儿吃?今晚有土鸡汤!现杀的竹林鸡,炖了一下午!”
“我们知道,”穆勒走上前,用他唯一熟练的中文词汇,郑重其事地说,“三克油。但是……打包。”
他比划了一个带走的手势,又指了指山下,嘴里蹦出几个德语词,张建国赶紧翻译:“大姐,他们想把今晚的饭菜全部打包,带回去给酒店里等着的孩子们吃。那些孩子今天没能来农场,这些老爷子觉得,好东西应该分享。”
打菜大妈愣了一下,然后被感动到了。
在征询了晨晨的同意后,大妈转身冲进他们道:“晨晨说让我给你们多装些!鸡汤给你们盛砂锅的,保温!梅菜扣肉挑瘦肉多的!再给你们加一笼红糖馒头,孩子们爱吃!还有那个……那个红薯,早上烤的,也给你们装上!”
后厨里一阵热火朝天。
其他大师傅们听说缘由,也纷纷出手相助。
土鸡汤被盛进一只巨大的紫砂砂锅,砂锅盖用湿毛巾裹紧。
梅菜扣肉被码得整整齐齐,酱汁另装一小罐。
腊肉炒笋装了两盒,油亮诱人。
最后,当所有打包盒码在一起时,场面蔚为壮观。
两个厚实的泡沫箱,外加一只裹着棉套的紫砂砂锅,把张建国和四个老头都看傻了。
“这……这太多了,”沃尔夫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付的是四份晚餐的钱……”
“多的算农场送的!”胖大姐大手一挥,围裙上沾着油星子,笑得像一尊弥勒佛,“给孩子们吃!让他们知道,我们种花家的饭菜,香着呢!”
穆勒四人组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地、郑重地、向着胖大姐和后厨的方向,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而是深深的、腰弯到九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