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场冗长又沉敛的大梦,悲欢尽藏其中,终是走到了梦醒时分。
诸天棋局的风起云涌,天地裂缝的天命浩劫,至高神魔的博弈离场,尽数被两界壁垒隔绝在外。
那是天外众生的杀伐纷争,是人族绵延的宿命重担,遥远得如同星河彼岸的虚妄传说,落不到这一方人间冰宫,扰不了此刻二人的清净。
太阴冰宫千年不化的寒意缓缓重回天地之间。
没有幻境崩塌的震颤,没有月华漫天的璀灿,没有生死逆转的壮阔神迹。
只剩亘古的清冷薄薄覆满亭台石阶与冰雕玉柱,静得能听见落雪无声,风过空廊。
白璃是在一片微凉的雪气里缓缓睁眼的。
眼睫轻颤,如同蛰伏一冬的初蝶,缓慢掀开朦胧的视野。
入目是千里冰封,琼楼玉宇,四处皆是剔透的冰色,天光通过冰层洒落,温柔淡薄,不染尘嚣。
这里是太阴冰宫,崐仑极北之地,世间至寒至静之处。
意识回笼的瞬间,过往记忆如流水归宗,清淅平直,毫无滞涩。
她记得自己雪夜辞别,孤身北上崐仑,踏风雪,越冰川,只为寻觅那株传说中起死回生的九天玉芽。
记得此行目的纯粹,为解天下残局,为救垂死的嬴月,为断北秦馀孽嬴异的气运根基。
可此时的记忆干净得如一纸初墨,大多空白。
梦醒之人,不知梦事。
她如今的心境与记忆,还有神魂,依旧是踏入冰宫之前的澄澈模样。
纯粹通透,无病无灾,无苦无憾,无情劫枷锁,无岁月沧桑。
心湖无波,灵台无尘。
只是醒来那一刻,心底空了一块。
不疼,不痒,就是空。
像年少时丢过一件极重要的东西,记不得模样,却晓得确确实实少过一回。
而眼前之人,那本是始终冰冷的眸子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温情。
苏清南很少有这般松懈时才会表现出的温情。
尤其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
白璃看着眼前人,不由地好奇打量着。
天地寂然片刻,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冰柱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唐呆呆!
先前幻境崩塌时空错乱,小丫头被乱流掩去踪迹,像凭空丢在了岁月缝隙里。
如今棋局落定天地归序,她便安安稳稳落回了这片冰宫风雪里。
她不懂什么幻境真假,不懂什么天道奕棋,她只晓得自己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觉,醒来天地更白更冷,身边的人也换了模样。
唐呆呆踩着薄雪小跑过来,步子轻轻的,怕踩碎了这满宫的安静。
小脸冻得微红,乌眸干净得不含半点尘埃,仰着头看白璃,小声软糯:“阿璃姐姐,你睡了好久,呆呆一个人,怕吵!”
白璃垂眸,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被轻轻填了一丝。
她伸手替小家伙捋平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
“醒了便无事!”
话音刚落,风雪长廊的那头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沉,不乱。
苏清南立在百步冰阶之下,霜发半披,衣袍落雪,不扫,不拂,任由碎雪沾满身肩。
他刚刚收尽神魂里那七年红尘光影。
别人大梦初醒皆是空,唯独他大梦落幕满身沉。
三千日夜的孤灯与家书,还有病痛与牺牲,还有无声成全,一幕幕清清楚楚,烙印神魂,半点不落。
他看见了她所有不说的苦,扛下了她所有被抹去的难。
人间最公平的事大抵如此——
有人忘尽前尘无忧无苦,有人独揽旧事岁岁沉心!
“没事了吧?”
苏清南望着一静一软两道身影立在皑皑冰色之中。
眼底那丝温情收回,继续无波澜,无悲喜,只剩一片历经万事后的平和淡漠。
白璃抬眼再望。
明明他已经恢复平常,可心底偏偏起了一场无由的风。
目光相撞的刹那,一种跨了岁月的熟稔扑面而来,像见过千百次归眠,候过千百次风雪,等过千百次归途。
那眼神明明是寒风冷冽的冷,偏偏是刻进骨血的热。
冰宫极寒,霜气侵骨,她却莫名耳尖微热,连忙压下心底那点不合道心的涟漪,轻轻颔首。
“恩!”
一旁的唐呆呆左右看了看。
大人不说话,风雪也不说话。
小丫头虽懵懂,却也晓得此刻气氛安静得不一样,乖乖缩回白璃身侧,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袖口。
总感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