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桃树今年开得特别好…夫君,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恰好三岁,深夜骤然高热,浑身烫得如同揣着一团炭火。

    只见小人儿小脸通红,躺在床上胡言乱语,时不时发出细碎哭嚎,呼吸急促微弱,瞧着随时都会撑不住。

    城中医者皆惜命畏寒,深夜不肯开门接诊,贫苦人家深夜求医素来无人理会。

    白璃顾不上窗外漫天风雪,来不及裹上厚实外衣,只随便披了件单薄旧衫,将滚烫的孩儿紧紧抱在怀里,赤着一双脚踏出木屋,冲进漫天飞雪之中。

    冰冷积雪没过脚背,冰碴扎进皮肉,寒意顺着脚掌一路窜遍全身,刺骨冻僵,她浑然不觉,只抱紧怀中孩儿沿着积雪街巷狂奔,挨家挨户敲打医馆木门。

    一家,两家,三家,四家,厚重门板紧闭,屋内灯火摇曳,任凭她如何叩门,内里只传来不耐烦的呵斥,无一人愿意开门收治。

    直到第五家医馆,她指尖敲得门板咚咚作响,额头重重撞在冰冷木门之上,磕出一道破皮伤口。

    温热鲜血顺着眉骨与脸颊缓缓滑落,混着漫天飘落的白雪,融成一片刺目的红。

    屋内老大夫听得门外动静凄惨,终究于心不忍,披了厚棉袄推门而出,一眼便瞧见眼前女子的模样。

    白璃额角流血,赤足冻得青紫肿胀,单薄衣衫挡不住凛冽风雪,怀中孩童高热昏迷,气息微弱,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老人家长叹一声,侧身让出医馆大门,招手让她进屋取暖,连夜为孩童熬煮退烧汤药,扎针降温。

    孩童的性命是保住了,可诊金白璃分文无有。

    她不愿欠人恩情,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雪尚未停歇,她便跪在医馆门外雪地之中,手持扫帚清扫整条药馆院落。

    从清晨扫到日暮,整整三日,风雪不停她便跪在雪地劳作三日。

    雪水浸透裤脚,双膝长久跪在冻硬的地面,寒气侵入骨缝,落下终身病根。

    归家之后孩儿烧彻底退去,扑到她怀中软糯询问,娘你的膝盖疼不疼。

    白璃抬手摸了摸孩儿的头顶,浅浅一笑,轻轻摇头,语气轻快如常:“娘没事,一点都不疼。”

    可转身走入内屋,她便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旧衣衫,蜷缩在榻边轻轻揉搓膝盖。

    每到雨雪天气,骨头里便传来钻心刺骨的疼,她却始终舍不得为自己添一件厚实棉衣。

    省下来的碎银,尽数换成孩儿吃食与笔墨纸砚,或是熬治咳疾的草药。

    六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白璃的咳嗽一日重过一日,每到深夜便止不住咳出鲜血,素布手帕上常年染着点点猩红。

    提笔写信时,指尖时常不受控制地痉孪颤斗,握不住一支小小的毛笔。

    她心知自己寿元将近,大限不远,可从不对邻里与孩童吐露半句病痛苦楚。

    只是笔下家书越写越少,字迹一日淡过一日。

    从前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慢慢褪成无力歪斜的短句,笔墨稀薄……

    那一日春风回暖,院中小桃树抽出满枝花苞,一夜盛放,满院粉白,香气飘满整条街巷。

    白璃趁着孩儿在外玩耍,独坐灯下,摊开一张崭新麻纸,提笔写下此生最后一封家书。

    她从黄昏写到破晓,整整三个时辰,油灯燃尽三盏灯油,指尖痉孪数次,每写一字都要停顿喘息。

    喉间腥甜反复翻涌,她尽数咽回腹中,不肯弄脏信纸。

    通篇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落笔只馀下孤零零一句话。

    “桃树今年开得特别好……夫君,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落款落笔一瞬,一口鲜血没能忍住,滴落在纸页末尾,凝成一小片暗红血渍。

    她慌忙取布擦拭,反复擦了两遍,血迹依旧牢牢印在纸间,消不掉半分。

    白璃望着那点血印,良久轻轻放下布巾,淡淡一笑,索性不再擦拭。

    她细心将信纸折得妥帖,压在自己枕下,没有托人送往北疆。

    前几日驿站信使专程来巷中传话,说青石隘口旧部早已转战千里。

    行军路线本就飘忽不定,书信寄出也无处投递,只会半途遗失,终究到不了苏清南手中。

    白璃听闻消息,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默默收下那封染血家书,藏于枕畔,日夜相伴,如同爱人仍在身侧。

    自知命数将尽,她不再执着寄信,转而日夜坐在桃树下缝制衣物,手里针线片刻不停。

    先是为六岁孩儿缝制四季新衣,春夏秋冬各一套。

    每一件衣衫的夹层内里,她都借着深夜微光,偷偷缝入一张窄窄的布条,布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浅淡——

    爹,娘等你回家!

    做完孩童衣衫,她又翻出六年前苏清南离别之时留下的那件粗布短衫。

    衣衫早已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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