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同样摆着一面古镜,镜中微光浮动,显露出淮南的诡异气息。
门下大弟子立在身后,低声请示。
“门主,晟王信使将至,送来密信,言门后之人已跨界而来。”
顾清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知道了。”
“门主,我天门百年不涉世事,此次是否要出手干预。”
顾清玄沉默片刻。
“门后之物跨界,破了天地界限,本就不该存在。”
“但天门不出世,不代表不观察。”
“苏清南此人,身具异数,能逼退门后念头,不简单。”
“晟王苏白落,心机深沉,借天门之手挡祸,算盘打得精明。”
弟子低声再问。
“那我天门究竟该偏向何方。”
顾清玄终于转过身,眼神清冷,看透世事。
“不偏向任何一方。”
“苏清南若能镇守门后之患,保这方天地安宁,天门便任他行事。”
“若他被门后之力吞噬,引祸乱世间,天门便出手,将其一并清理。”
“传令下去,山门紧闭,弟子严守。”
“静观其变,不发一兵,不助一人,直到局势明朗那一日。”
水镜之上,天门景象缓缓消散。
苏清南看着平静的河面,心中了然。
顾清玄的打算,与他预料分毫不差。
天门守的是天地秩序,不是某个人的江山。
只要不引发天地倾复,天门便会冷眼旁观。
这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少了天门这一强敌,他北上之路,便少了一重阻碍。
水镜再度变化,浮现出北境方向的景象。
五万北凉铁骑,在李达的率领下,早已悄然抵达淮水北岸百里之外。
大军隐匿在山林之中,偃旗息鼓,人马噤声。
连炊烟都不曾升起。
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出山林,席卷淮南。
这是苏清南埋在最深处的杀招。
自他南下之日起,便令李达率领铁骑,轻装简行,日夜兼程,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有三千亲卫。
所有人都以为,他孤军深入,身陷重围。
无人知晓,五万精锐铁骑,早已近在咫尺。
水镜之中,又出现姑孰方向。
嬴月整军备战,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向北输送。
她守住后路,保证补给,让他无后顾之忧。
陈两仪率领偏师,游走在淮水与干京之间。
切断晟王援军信道,牵制河间、豫章二王的兵力。
所有棋子,都已落定。
所有布局,都已收拢。
苏清南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低垂,压在城池之上。
他从一开始,便不是在与韩侂胄周旋。
也不是在与晟王算计。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门后势力。
韩侂胄,不过是引萧衍现身的棋子。
晟王,不过是搅乱天下的推手。
诸王割据,正好方便他逐一清扫。
他先是以三千人引诱韩侂胄千里奔袭,耗其兵力,乱其阵脚。
再借门后萧衍之手,悄无声息除去韩侂胄,又借淮南众将之口,隐瞒死讯,稳住局势。
让外界以为对峙仍在继续,让晟王与诸王放松警剔。
同时引萧衍现身,逼其出手,摸清门后之力的底细。
确认对方只能以念头跨界,无法真身降临,这方天地仍有制衡之力。
再以水镜观四方,掌握所有对手的动向。
晟王的等待,诸王的观望,天门的中立,尽在掌握。
等一切明朗,再以五万铁骑为刃,以降兵为盾,以姑孰为根基,挥师北上,直取干京。
他要在门后势力真正降临之前,一统天下,集成所有力量。
他要在门户大开之前,创建起足以抗衡异界的防线。
他要让这方天地,不再任人宰割。
萧衍以为,他只是这方天地的一个强者。
苏白落以为,他只是争夺江山的诸候。
顾清玄以为,他只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
没有人知道,他从一开始,便站在更高之处,布下这一盘复盖天下、牵连两界的大局。
风越来越大。
水面的镜面渐渐晃动,最终破碎,重新化作浑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