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吹过那些刚抽出嫩芽的野草,吹过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吹过那片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荒地。
陈两仪策马上前。
“王爷,不对劲。”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城。
那座城,城门紧闭。
城头上,站满了兵。
那些兵,握着刀,握着枪,弓上弦,刀出鞘。
可没有人喊话。
没有人骂阵。
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
苏清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
陈两仪吓了一跳。
“王爷?”
苏清南没有理他。
只是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那座城走去。
陈两仪想拦,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城下三百丈的时候,城头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城头上跳下来。
就那么跳下来。
三丈高的城墙,他直接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苏清南这边走。
苏清南也往前走。
两个人,越走越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的脸。
那个人,五十来岁,一身旧甲胄,甲片上全是刀痕箭孔,密密麻麻,象是披了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那张脸,满是皱纹,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象是两团烧了三十年的火。
他看着苏清南。
苏清南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丈,站住。
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起地上的尘土,吹起那些不知名的野草。
过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韩擒虎。”他说。
苏清南点了点头。
“苏清南。”
韩擒虎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
“你真敢来?”他问。
苏清南说:“你信上写的,本王就敢来。”
韩擒虎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象是脸上的皱纹太深,扯不动。
“俺这辈子,”他说,“没服过谁。”
他看着苏清南。
“今天,俺服了。”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韩擒虎又说:“城里乱成那样,俺没办法了。俺不会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俺只会打仗。再这么乱下去,洋州就完了。”
他顿了顿。
“俺不要洋州了。给你。”
他看着苏清南。
“可俺有个条件。”
苏清南说:“说。”
韩擒虎说:“俺的兵,不能散。俺跟了他们三十年,不能让他们没着落。你收他们,他们就是你的兵。你不收,俺带着他们走。走得远远的。”
苏清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的兵,还是你的。”他说,“洋州的守将,还是你。”
韩擒虎愣住了。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俺——俺不降——”
苏清南打断他。
“本王没让你降。”
他看着韩擒虎。
“本王让你守洋州。替本王守。替洋州的百姓守。”
韩擒虎站在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了三十年的仗,杀了无数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说不出话”。
可现在,他说不出话了。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看着这个他本来准备以死相拼的人。
看着这个让他管不住城的人。
看着这个——让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敬的人。
苏清南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韩将军。”
韩擒虎看着他。
“恩?”
苏清南说:“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王来处理。你只管守城。”
顿了顿。
“把城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