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是脚步声。
无数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象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他顺着那声音看去。
山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影子。
那些影子在跑。
跑得很快。
跑向他。
跑到他面前,又穿过他,继续往前跑。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影子穿过自己的身体。
每穿过一道,他就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
象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又有什么东西塞进来。
抽走的是他的。
塞进来的是别人的。
那些影子的。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他闭着眼。
感觉着那些东西往他身体里涌。
涌到最后,那心跳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只剩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
山还在,可那些影子没了。
山壁上,多了无数道痕迹。
是脚印。
那些影子留下的脚印。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
他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山消失了。
荒原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静室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地令。
地令还是那块地令,黑色的,沉沉的。
可那黑色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那些脚印。
他放下地令。
拿起天令。
天令入手的那一刻——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没有暖流,没有冰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
空得让人心慌。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金色的,亮得刺眼。
可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片金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天令不需要他去吸收。
天令在等他。
等他自己走进去。
他把天令举起来,对着自己眉心。
轻轻一按。
令牌触到眉心的那一刻——
世界消失了。
静室没了。
王府没了。
应州城没了。
北境没了。
连他自己都没了。
只剩一片无尽的金色。
那金色无处不在,无所不包,象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又象是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他站在那金色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可他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抬手,看不见自己的手。
只有意识还在。
那意识飘在那金色里,象一片羽毛,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会永远飘下去。
忽然。
那金色里亮起一点光。
那光是白色的,很淡,很远,象是一颗星星。
他看着那点光。
光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金色里。
看不清脸,只看得清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
熟悉到他眼框发酸。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