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断肠趁机抽剑。
剑身从苏清南指间拔出,带起一溜火星。
他低头看剑。
剑身中段,五个指印凹陷,深达半寸。
剑废了。
李断肠眼红了。
“啊!!!”
他咆哮,双手握剑,疯虎般扑上。
剑招全乱,只剩劈、砍、砸。
像樵夫劈柴,莽汉砸石。
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
苏清南闪避。
身形在剑光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剑势空隙,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避开剑锋。
十剑。
二十剑。
三十剑。
李断肠气息开始乱,剑招开始散。
第四十一剑劈空,他踉跄前扑,门户大开。
苏清南到了他面前。
右手抬起,一掌按在他胸口。
掌力吐出。
李断肠倒飞。
人在空中喷出血雾,血里混着内脏碎块。
他砸进雪堆,滑出十丈,撞断一棵枯树才停住。
剑脱手,插在身旁雪地。
他挣扎想爬起,刚撑起半身,又瘫下去。
胸骨尽碎,心肺移位。
没死,也废了。
沈枯骨看着,没动。
他握着剑,剑身掌印刺眼。
“还打么?”苏清南问。
沈枯骨没答。
他抬手,摘了斗笠。
斗笠下是张平凡的脸,四十来岁,皱纹深刻,右眉断了一截,是旧伤。
眼睛很亮,亮得像雪地里的刀。
“打。”他说。
声音哑得厉害。
苏清南点头。
沈枯骨举剑。
剑身惨白,掌印凹陷。
他深吸气,真气灌注。
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剑气,是剑本身在发光。
惨白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他整条手臂,照亮他脸上每道皱纹。
光芒中,剑身上的掌印开始变淡,消失。
剑恢复了。
但沈枯骨的头发,白了。
从发根开始,寸寸变白。
不是雪白,是枯白,像秋天芦苇,死气沉沉。
他脸上皱纹更深,眼角耷拉,皮肤失去光泽,像老了二十岁。
“燃命。”苏清南道,“值得?”
“杀你,值。”沈枯骨道。
话音落,他出剑。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千道。
千道惨白剑光充斥整片雪原,每一道都真实,每一道都致命。
剑光织成网,罩向苏清南。
网中每道剑光都在旋转,切割,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这是沈枯骨毕生修为,燃命一击。
苏清南没动。
他看着剑网罩下,看着千道剑光临身。
然后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在身前虚画。
画了个圆。
很慢。
慢得能看清指尖每寸移动轨迹。
圆成。
指尖点在圆心。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圈金色涟漪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剑光凝固。
千道剑光停在空中,像被冻进琥珀。
然后崩碎。
从最外围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尘,簌簌落下。
沈枯骨瞪大眼。
他看着自己燃命斩出的千道剑光,在金色涟漪中灰飞烟灭。
他看着苏清南指尖那点金芒,看着金芒中流转的、古老到令他神魂战栗的意韵。
“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
苏清南指尖金芒扩散,覆盖他全身。
沈枯骨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燃命换来的真气在消散,飞速消散。
像开闸放水,一泻千里。
白发转黑,皱纹平复,但气息一落千丈。
从陆地神仙,跌到不败天境,再跌到金刚境,最后跌到凡人。
真气散尽。
他瘫跪在地,手中枯骨剑“哐当”掉落。
剑身暗淡,再无光芒。
苏清南收指。
金芒消散。
“为什么”沈枯骨嘶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