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面子,刘翼搜肠刮肚想找点有文采的话回应。
而坐在旁边的李冥端着茶碗的手忽然一顿,抬眼和沉泠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因为砚姐手上傩面刻画的民俗人物,就叫秦秋棠。
这幅傩面出自刘奶奶之手。
难道她和63年前的秦家班有所渊源?
李冥、沉泠砚和夏沫桐三人心里疑云密布,但碍于钟画影在场,谁都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把疑问压在心底。
刘翼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名字”,随后赶紧介绍了自己这边五人,才算缓解了尴尬。
几人喝茶闲聊,刘翼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忍不住问道:
“秋棠,班主是你什么人啊?他和你都信秦,怎么下手还那么狠?”
秦秋棠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神色黯然地垂着头:“我是师父的养女,也是他的徒弟。
“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打我是因为我坏了规矩,也是为了我好。”
“我听着,不就是坐了下装衣服的箱子吗?这能有什么破规矩?”刘翼一脸不解。
李冥放下茶碗,冷笑一声:“她坐的可不是普通箱子,是戏班五种行头箱里等级最高的大衣箱,装的全是文服。
“蟒、帔、褶子这些长袍都在里面,别说坐了,寻常人碰都不让碰。”
秦秋棠连忙点了点头:“师父说过,女人坐了大衣箱,会让演出不顺,甚至招来血光之灾。”
刘翼这才恍然大悟,又扭头看向李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旮旯给木赐予我全知。”
刘翼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死宅会来这句,没工夫跟他吐槽,又转头关心起秦秋棠的遭遇。
本来还只是同情,但得知对方也是被收养的孤儿后,刘翼心瞬间软了,竟隐隐把她当成了亲妹妹看待。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你要不要......”
刘翼本来想问她要不要离开戏班,跟自己走。
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眼前的一切大概率是幻境,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秦秋棠心里什么都懂,却没戳破,只甜甜一笑,站起身道:“大哥,我领你们去戏台那边转转吧。”
刘翼嘴巴张张合合,以他的脑容量,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安慰这个比自己还成熟通透的小姑娘,最后千言万语只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行人走出民宿,嘈杂声将人心带回了现实。
李冥轻轻拍了拍刘翼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走在旁边的钟画影则偷偷捏了捏刘翼的手心,以示安慰。
回到戏台附近,戏班的人都在各忙各的。
只是再看到李冥等人,个个都堆起和善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可目光扫到秦秋棠身上时,女人们眼里满是嫌恶,男人们则勾着嘴角,藏着不怀好意的调笑。
秦秋棠低着头快步往前走,领着几人到了台根旁,指着刚才老人祭拜的神象,小声问道:“你们知道这尊神象吗?”
刘翼看着蒙着红布的神象,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大黑佛.......”
秦秋棠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小声提醒:
“是华光大帝啦,我们祭拜他,是求演出平安,别走水失火。”
刘翼扫了眼全是竹木搭建的戏台,干笑两声,觉得这迷信倒也合情合理。
几人又绕着戏台转了几圈,秦秋棠看着年纪不大,但戏班的各种民俗传说信手拈来,又特别会讲故事。
刘翼听得津津有味,连刚才的烦心事都忘了大半。
走到后台无人的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彩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木架子上挂着各色戏服,水袖垂下来,轻轻晃动。
刘翼看着侃侃而谈的秦秋棠,只觉得这小姑娘比他想象中开朗得多,聊到兴头上,随口问了句:“对了,你会唱什么戏啊?”
秦秋棠抿嘴轻笑,眼尾弯成了月牙:“大哥想听什么戏?”
刘翼对粤剧一窍不通,也就小时候陪奶奶听戏时,偶尔听过两句,只觉得晦涩难懂,转头就忘了。
现在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啥也不懂,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记忆里最熟的一个戏曲名。
“梁祝!这个你会吗?”
秦秋棠莞尔一笑,立刻后退半步,抬手摆出架势,空灵婉转的戏腔像清泉淌过石涧,在空荡的后台响起来:“步香闺仍显我女儿凤仪......”
刚唱一句,后台门口忽然有人探进头来,扬声道:“李先生,马上要破台了,班主让我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秋棠立刻收了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