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拥秦?反秦?
了墨鸢。“老臣没有什么能说的,只有一句话请公子妃予以转达,那便是公子真的成长了不少,如有来世,老臣还愿意与公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沉默。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唯有辎车上的火把噼啪作响。

    烧得人心疼。

    墨鸢强压眼泪,牢牢记住了蒙恬和平的告别。

    “走!”她只是默默回头。

    车轮碾过夯土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茅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抽了一下辕马,那匹老马便迈开步子,辚辚向前。

    夯土台上的篝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隐隐一点红光,像将熄的馀烬。

    平和蒙恬就这么站着,看着辎车消失的方向。直道延伸到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土声。

    半晌,平先开口:“将军在边关多年,可曾想过自己有死的那一天?”

    蒙恬摇了摇头:“未曾想过是这样。”

    “怎样?”

    “死在胡人手里,想过。死在战场上,想过。死在咸阳的诏书下,也想过。”蒙恬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想过是站在这里,等天亮,等着内史腾,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几分熟络的老上司。”

    平沉默了一瞬,忽然问:“将军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公子出来。”

    蒙恬转过头,看着平。火把已经熄了,只剩月光,但月光也足够看清。

    平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深,象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军师这话,问得奇怪。”蒙恬说,“不是公子把老臣从狱里拽出来的吗?”

    “所以将军是以命还命?”

    蒙恬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在夏末的夜空里清清冷冷地挂着。

    “军师,”蒙恬忽然说,“你可知道,三年前,公子刚到上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平摇了摇头。

    “是个读书人。”蒙恬说,“知书达理,待人谦和,但...是个读书人。坐在军帐里,能跟你讲半天的四书五经,讲到精彩处,眼睛会亮。但出了军帐,看见士卒操练,看见胡人尸首,会皱眉头。”

    他顿了顿。

    “老臣那时候想,陛下把这个公子送来,是让他历练的。历练成了,是好事;历练不成,回去继续做他的公子,也没什么。”

    “但现在呢?”平问。

    蒙恬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平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现在公子能在狱里吼一嗓子,带着一群囚犯,顶着胡人的刀,冲出去,能跟两位夫人携手与共,生死与共,能组织东里的妇孺,共击贼匪,斩下那匪首的头颅。”蒙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军师,这样的人,老臣愿意跟着。不是还命,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平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蒙恬,无奈道:

    “将军方才那话,说得倒是洒脱。在下可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了那暴君的儿子,和另外一个谋逆的秦将站在一起,共同刺杀那内史腾。”

    蒙恬捋了捋胡须,亦是笑道。

    “老臣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六国馀孽一起,共同刺杀那内史腾。如此看来,说老臣谋逆,倒也是名副其实,如今老臣只想用公子教给老臣的那句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蒙恬噫气,吼出一句秦音。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平略略笑道,喊出一句韩韵。

    “韩卒勇毅,以一当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