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在狱中,他那一刀虽然被另一个胡人挡下,但刀尖还是划破了那领袖的衣襟。若是同一个人,胸口必有伤痕。
“你是谁?”扶苏沉声问道。
那胡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肉食磨损严重的牙齿,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佐吏堪从门外挤进来,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跳动,将屋内照得通亮。他凑近那胡人,仔细端详片刻,突然脸色一变。
“先生,这人...这人的牙...”
扶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胡人的门齿和犬齿磨损严重,与今早在狱中验过的那具百骑长尸体如出一辙。
“也是个百骑长?”扶苏皱眉。
“不,先生。”堪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看他的犬齿,磨损程度比那具尸体更甚。这说明他...他比那个百骑长吃肉更多、时间更久。这人,至少是个千骑长!”
扶苏心头一紧。
千骑长。
匈奴的千骑长,统领千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孤身一人住在这间简陋的逆旅里?
“搜!”扶苏站起身,厉声道,“把这间屋子给我翻过来搜!”
县卒和奔警兵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撬开底下铺着的竹席,甚至拆了几处夯土樯。
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幅验传、一些干肉、几枚半两钱,一把短弓,几支短箭,以及一套在换洗的胡服,这间屋里干净得象是刚刚打扫过。
扶苏走到窗边,推开瓮牖。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夯土垣墙。月光洒在墙头,泛着清冷的白光,并无任何逃跑之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那舍人呢?”
舍人瘫倒在门框边,脸色灰败,嘴唇发乌,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上吏...救救小人...那胡人给小人喝了什么...让小人听话...不然就不给小人...药!”
话音未落,那舍人便浑身抽搐起来。
“搜!”扶苏吼道,可之前那户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哪来的什么解药?
他心念流转,若是胡人手中有毒,那没道理不往箭上抹啊!
顿时,扶苏猛地重回室内,抓了一支箭出来。
“火把!”
佐吏堪举着火把凑过来,火光跳动,照亮了那支箭。
箭杆是寻常的柘木,箭镞却是匈奴人惯用的三棱式,脊线锋利,倒刺狰狞。最要命的是箭镞根部,有一圈黑褐色的附着物,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乌头。”佐吏堪倒吸一口凉气,“是乌头毒!”
扶苏不知道乌头是什么,但他看得见那老者胸口上蔓延的黑线。
“能救吗?”
佐吏堪摇了摇头。
“不好!”扶苏心中又是一惊,他赶忙回头望去那千骑长,只见那胡人亦是浑身颤斗起来,随即口吐黑血。
显然,也是活不成了。
他顿时明白了。
那胡人所说的那句“巴特尔!下次见面,我必杀汝!”,并不是他的空话。
这个千骑长,便是他给自己留下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