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秉先生...俺...也姓姜...”昌气喘吁吁地答道,正在小心翼翼地拔起蛇尸上的弩箭,满脸血污中透出疑惑,“先生,何出此言?”
“没事...只是依稀想到一位故人...”扶苏摆手,放下心来:“你没有个亲戚在沛县当亭长吧?”
“没有...倒是爹爹负责骊山那里,荐我来墨鸢工师身旁,说让我历练一番,也不跟我说为啥。”昌憨厚一笑。“也许先前见过先生,爹爹还是个挺大的官嘞!”
好嘛,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怎么可能随手就捡到一个历史人物呢?
不过昌也就那么回事了。
毕竟官再大,史书上好象也没有记载那骊山有个姓姜的监工。
“要不,我们先探探洞?”扶苏心不在焉道。
“不行啊,先生!”昌有些尤豫,眼中还倪着蛇尸上的箭。“那箭簇是制式的,一支约莫得有十钱之多!待会要是天黑,可不好拔了!”
“这么贵你早说啊!”扶苏顿感肉疼,赶忙上手帮忙。
早说啊!
“先生你不能这么拔!会伤着箭杆的,箭最贵的就是箭杆!”昌见扶苏上手,连忙喝止,“还是让俺来吧!”
扶苏只得讪讪地缩回手,站到一旁,有些尴尬地望着昌拔箭。
待到几人收起箭簇,天色已有些微微发乌。
三人先以硫磺粉在洞口周遭撒了一圈,权作屏障,随即点起火把。扶苏领头,昌持弑君剑断后,姜居中,依次钻进那最大的洞口。
“记着,火把若是熄灭,走!”扶苏回头再次叮嘱,见两人郑重点头,这才转身向内。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却并无太多曲折。火光跳动,将洞壁凹凸不平的阴影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臊气息。
地面湿滑,铺着一层由细碎粘液板结而成的泥土和枯叶。
前行不过十馀步,洞势稍阔,眼前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洞壁一侧,布满蜱虫的干草上堆着蛇蜕下的半透明蛇皮和黑白混杂的蛇粪。
而混杂其中的,则是森森白骨!
扶苏感觉身后的姜娘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他连忙伸过手去,只感觉姜娘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莫慌,这骨头...不象是人的。”扶苏沉声道。
“公子,此言..当真?”
扶苏默默点了点头。
火把撩开蛛网,映在带着獠牙的头骨上。“你看,这明显是个猪头。”
他感觉姜的手松了一下,随即攥得更紧了些。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饶是三人摸遍了五个洞穴,居然连一丝一毫人类的骸骨都未曾发现。
洞内或有白骨不假,可要么是兽骨鸟骨,要么是虎狼骸骨,若是他们分辨不出人类的白骨也就罢了,可就连麻衣、钱币乃至人类可能携带的柴刀、发簪、火镰之类的痕迹都没有。
“会不会...那长虫都吞肚里去了?”昌挠了挠头,差点被火燎了那头发。
“有别的蛇窟?”姜悄声问道。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黯然走出洞外,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空气。
“姜,你对此处蛮熟,巨蟒掠人之事,是近来发生,还是长期有之?”扶苏皱了皱眉。
“当然是长...”姜反驳道,可随即愣住了。“巨蟒...倒是东里长期有此传言,可...掠人,倒是近年来的事情...我也是听闻侍女衷不见之后,也才关注的此事。”
扶苏望向巨蟒的尸体,眉头紧锁。
“公子可是怀疑?”她突然发问道。
“正是。”
“那妾身有一法,可供公子查验真相,只是得请公子冒几分风险...”姜眼珠一转,缓缓道来。
“无碍。”扶苏摆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担几分风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便是请墨鸢工师...”
“不行。”
“可公子刚刚...”
“我说的是我可以冒险,没有说墨鸢工师可以冒险。”扶苏强调道。
这并非是有什么私情,只是墨鸢工师乃是高门望族,更是那墨家所押注的重要棋子,若是出事,便是大事,他可经不住这般风险。
扶苏暗暗想道,随即带着两人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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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似水,带着夏末的暑气,静静泼洒在逆旅的院落中。
“不知几位上吏,深夜前往,找妾身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