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虎符
    扶苏思虑片刻,又在桌上丢了十几枚秦半两,随即抄起屋外正晾晒的几块干粮,塞进褡裢。

    他随即又抄起了那把柴斧,趁着舍人妻子回屋的片刻,走出户门,然后仔细环顾了下屋内,确定再无身份记录。

    思虑片刻,他把炕上的稻草弄的更乱了些,然后也穿上门外蓑衣,走出逆旅。

    多数农户都已下地干活,里巷里也不见人影。

    他默默地贴在里巷的垣墙旁,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随即双手一撑,窜上垣墙。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在远方炸起。

    扶苏闻着垣墙上泥土晒干,带着一丝草腥的童年味道,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

    ——万籁俱寂,唯有绵长不绝的蝉鸣,有气无力地叫着。

    远处摇曳着热浪,褪色的绿意遍布视野。

    他跳下垣墙,发足狂奔。

    不多时,便已赶到奢延水河畔。

    “这里!”他听见有人轻声呼喊,随即袖口被轻轻拽了下。

    再一低头,才发现墨鸢立于身旁树下的阴影中,口中衔着一枚竹哨。

    “子恒,我们要在这里等昌嘛?”

    扶苏摇了摇头:“此处人多,我们寻一处进出‘里’的关隘,静等就是。”

    通过这两天的闲逛,他发现秦朝的‘里’只有一处出入口,所以他们倒是不必分头行动。

    “那处如何?”墨鸢指向远方的一处山峦。

    扶苏望去,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倒是青峰不远。

    “那若是昌...”话音未落,便见墨鸢已骄傲地举起了手中竹哨。

    分明是在说,若是不便叫喊,这竹哨声就是她与官大夫昌提前约定好的警告。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猜他的心思这么准了?

    “走!”扶苏当机立断,起身便走。

    暴雨将至,若是在秦朝感冒,那可是要命的事。

    好在扶苏自来到秦朝之后,少有地碰上了一次好运气,就在那山峦之间,却藏着一处土腥呛人的幽深洞穴,充斥着尿骚味。

    扶苏顾不得许多,赶忙拉着墨鸢进去,等到两人走进洞穴之后,原本零星的雨滴霎时变成一根根粗线,打着洞外的叶子上下晃动。

    雨声和地上泛起的泥土气味,一齐飘进洞中,倒是驱散了不少骚味。

    “给。”扶苏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递给墨鸢。

    她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啃了起来。

    天色如墨,暴雨滂沱。

    洞内,唯有两人小声咀嚼干粮的声音。

    半响,倒是扶苏先打破了沉默。

    “抱歉...把你卷进来了。”扶苏叹了口气。“我之前没想那么多。”

    墨鸢刚想张嘴,却被那干粮死死噎住。

    她憋红了脸,拼了命才将将咽下,没等喘过来气,便先出了声:“没...没!!”

    随即双手伸出洞外,接了一碰雨水,顺下嘴中的干粮之后,这才边咳嗽边小声念叨着。

    “吾心悦之...”

    “不要文邹邹的,听不懂。”扶苏耸了耸肩。

    “我很开心啦!”墨鸢望着外面的雨幕,喜笑盈腮:“我之前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别说是蜀郡,就是墨家在成都的宅邸,我也还是第一次出来呢!”

    “可...可能会很危险啊...”

    “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墨鸢轻声念叨着。“难道子恒不亦是如此?”

    “....”

    扶苏很想说他没听懂。

    “从我小的时候,大父...便将我藏在深闺,以期婚嫁之事。”她笑嘻嘻地说道,“因此,我便不能象平常女子一般外出耕作、采桑、市贸...就连最喜欢的工坊也不能去。”

    她有些嗔怒地看了扶苏一眼。

    “奥...抱歉...”

    “当然也不能全怪子恒。”她随即话锋一转,“就我所知,其他大户望族之女,也皆是这个要求,相反,若非子恒赐我工师之衔,想必我连工坊都进不去。公子再造之恩,墨鸢必以死相报。”

    扶苏耸了耸肩。

    “那你千里迢迢赶来上郡,是巨子要你退婚?”他突然问道。

    如果说墨家得知始皇帝将传位于胡亥,故而令墨鸢前来退婚,虽然现实了些,倒也是合理。

    墨鸢脸上混杂着迷茫与羞愧。

    “巨子令我前来...并非是退婚...退婚乃是自作主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

    她尤豫片刻,象极了没带作业,在老师要求请家长时被揭穿谎言的小学生,仿佛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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