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老去
橘子。墨尘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灰衣道人接过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了。

    “你随身带着蜜饯?”

    “嗯。专门给师父准备的。”

    灰衣道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得很舒展,很释怀,像是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小块。虽然只是一小块,但已经够了。至少透进来一点光了。

    “你这孩子。”灰衣道人说,“比昊儿会哄人。”

    墨尘笑了,把空碗接过去,走回灶房洗了。他站在水盆前,洗着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青溪村的时候,师父还没有来,院子里只有师兄、沈青和他。那时候院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后来师父来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些声音,多了一些笑声,多了一些温暖。

    墨尘把碗洗干净,摞在碗柜里,擦了手,走出灶房。

    凌昊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桂花树下的灰衣道人。灰衣道人已经靠在竹椅上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秋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身上、头上、膝盖上。

    凌昊放下茶杯,走过去,把薄毯盖在灰衣道人身上,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惊醒了他。盖好了,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檐下,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墨尘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师兄,师父睡着了。”

    “嗯。”

    “师父老了。”

    凌昊沉默了很久。

    “嗯。”

    墨尘感觉到凌昊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有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凌昊从来不说“我害怕”“我担心”“我不想让你走”这种话,但墨尘知道,他心里装着的这些东西,比任何人都多。他装着他娘,装着陆姨,装着师父,装着墨尘,装着青溪村的每一个人。他把这些东西都装在心里,装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师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墨尘说。

    凌昊没有看墨尘,但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墨尘的手。

    秋天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眨眼就落山了,天边烧起了一大片晚霞,红的紫的橙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颜料。灰衣道人还在睡,薄毯滑到了腰间,凌昊又走过去帮他盖好,这一次动作更轻了,像是在给一个婴儿盖被子。

    沈青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灰衣道人,又看了看凌昊和墨尘,没有说话,缩回头继续做饭。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浓油赤酱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墨尘走进灶房,帮沈青端菜。今天吃的是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简单,但都是灰衣道人爱吃的。他把菜一样一样地端到桌上,摆好碗筷,然后走到桂花树下,轻轻地拍了拍灰衣道人的肩膀。

    “师父,吃饭了。”

    灰衣道人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蒙,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刚醒来。他看着墨尘,看了几息,才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吃饭了?”灰衣道人的声音有些哑。

    “吃饭了。”

    灰衣道人站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墨尘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竹椅上。灰衣道人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

    “红烧肉,好。”

    墨尘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灰衣道人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好吃。”

    沈青在灶房门口听见了这句话,笑了。她解下围裙,在灰衣道人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着。冰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沈青旁边,默默地吃着饭,默默地给沈青夹菜。沈孤鸿也来了,坐在灰衣道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和往常一样。灯光昏黄,照着每个人的脸。墨尘看着这些脸——师父的、师兄的、沈青姐的、冰魄姐的、沈前辈的——想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记在心里。师父的皱纹,师兄的睫毛,沈青姐的笑容,冰魄姐的眼睛,沈前辈的白发。

    他想把这些都记住,记一辈子。不,不止一辈子。能记多久,就记多久。

    吃完晚饭,沈青收拾碗筷,冰魄帮她擦桌子。沈孤鸿又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灰衣道人也喝了两杯,听着沈孤鸿讲故事,时不时插几句嘴。凌昊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微微弯一下。

    墨尘靠在凌昊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盘散落的棋子。他找到那颗最大最亮的星和那颗最小最暗的星,两颗星挨得很近,近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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