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动的声音惊起了槐树上的麻雀。
他没往回开,而是拐向师范大学附近的一条胡同。
四合院的门锁有些锈了,推开发出涩响。
院里静悄悄的,正房厢房都空着,家具上蒙着薄灰。
他挑了东厢一间,从随身带的行李中取出被褥枕头——这些是之前在伦敦置办的多余物件,一直收着没用。
床板擦净,铺上崭新床单时,窗外日头已经西斜。
他看了看表,离四点还差一刻钟。
车子拐进胡同深处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停稳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郝美丽没多话,径直下了车,目光扫过紧闭的朱漆大门,又落回他脸上。”找个清静地方,”
她说,“有些话得说清楚。”
他笑了笑,掏出钥匙。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
他领着她穿过前院,走进中庭一间朝南的屋子。
窗帘半掩着,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气味。
“这是你的地方?”
她站在屋子 ,环顾四周。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
唇上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她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准备,都在这个吻里碎成了片。
等墙上的老式挂钟当当敲了八下,她才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他。
“我得走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低头整理着散乱的衣襟。
“我送你。”
他退开两步,开始系自己的衬衫扣子。
两人都没再说话。
锁门,上车,引擎在暮色里低吼。
车子驶近那片熟悉的家属区时,她忽然开口:“就停这儿吧。”
手指了指路边一棵老槐树。
车停了。
她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又回过头。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侧脸上,表情有些懊恼。”本来是想好好谈谈的,”
她低声说,“又让你搅和了……下次吧。”
“行,下次。”
他握着方向盘,目送她小跑着消失在楼洞的阴影里。
背影有些仓促,像是怕被谁瞧见。
这个年月,姑娘家天黑不归家,总归是件惹闲话的事。
至于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他向来是不往心里去的。
反正每回她约他“说正事”,最后总是这样收场——起初是推拒,后来成了半推半就,再后来,连推拒都懒得了。
问题始终悬在那里,她却不再追问。
或许她赴约,本就不是为了要什么答案。
他摇上车窗,点了支烟。
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头一个该找的,自然是陆又名。
虽说顶着城防司令的名头,可谁都清楚,那不过是个空架子。
兵不是他的兵,权也不是实权。
他没去司令部,方向盘一转,径直往城西那片森严的大院去了。
哨兵看了眼车前挂的牌子,抬手敬礼,栏杆缓缓升起。
他在一栋两层小楼前熄了火。
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半扇猪肉用油布裹着,几只捆了脚的活鸡,成篮的鸡蛋,鼓囊囊的米袋,还有用草绳串好的腊肠、花生、硬糖和几瓶贴着红标的酒。
他朝门口站岗的年轻士兵招了招手:“小同志,搭把手。”
两个兵小跑过来,一趟趟把东西搬进客厅。
陆又名的妻子从里屋出来,看见地上堆成小山的物件,愣住了。
目光移到他脸上时,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在西南,这张脸她见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跟在自家丈夫不太愉快的场合。
她迅速压下惊诧,朝士兵挤出笑容:“放这儿就行,辛苦你们了。”
等士兵带上门出去,她才压着嗓子急步走近:“您……您怎么敢到这儿来?还开着军牌的车?”
“不是已经来了么?”
他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语气平常,“给老陆去个电话,就说故人到了,中午得喝两盅。”
高天赐扯开嘴角:“不请自来,还开着挂军牌的车。
给老陆去个电话吧,叫他回来。
老友重逢,中午总得喝几盅。”
陆太太没法子,只好把电话拨到陆又名的单位。
线路接通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