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里没有灯火,也没有守夜人的鼾声。
他伸手试了试墙砖的缝隙,纵身翻了过去,落地时只有积雪被压实的一声闷响。
后院厢房大多黑着,唯独西侧一间屋里透出均匀的呼吸。
他挪到窗下,听见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
门闩从里头插着,但窗缝宽得能塞进刀片。
他用指尖抵开插销,侧身滑进屋内。
黑暗里浮着淡淡的樟木香,还有女孩子身上暖融融的皂角气味。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床榻边沿——手指触到木纹,是上好的硬木,冰凉细腻。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一把捂住那张即将惊叫的嘴,掌心贴到柔软的皮肤。”别嚷。”
他压着嗓子,热气喷在对方耳畔,“名字?”
手刚松开半分,那胸腔又鼓胀起来。
他再次捂住,另一只手迅速探过对方肩颈、腰侧,确认没有藏着利器。”再出一声,”
他凑得更近,字句像从牙缝里磨出来,“我就在这儿把你办了。”
被褥里的身体骤然僵住。
“名字。”
他重复。
“……徐慧真。”
声音发颤,但吐字清晰。
“认得徐天昊么?”
“是我爹。”
女孩吸了口气,“你找他做什么?”
“不是仇家。”
他从内袋摸出个硬物,“港岛来的。
去把你爹叫来这儿,有封信给他。”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吞咽声。”真是港岛来的?”
“要是仇人,”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现在已经没命喊爹了。
去吧,动静小点。”
“你……你先出去。
我得穿衣裳。”
“黑成这样能看见什么?”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裹得跟粽子似的。”
被子底下传来恼恨的捶打声,很轻。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然后是划火柴的脆响。
煤油灯芯跳了跳,晕开一团昏黄。
光晕里,女孩已经套上厚棉袄,正瞪大眼睛打量他——西装革履,呢料大衣的毛领沾着夜霜,通身的气派与这北方小镇格格不入。
她咬了咬下唇。”等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
没多久,后院各屋接连亮起灯。
他索性在屋里踱步,从铁盒里磕出支烟卷,就着炉子里将熄未熄的红炭点燃。
炉膛散出煤块闷烧的酸气,混着烟草的辛辣。
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先进来三个男人,后面跟着徐慧真和三个妇人。
为首的中年人抱了抱拳,眼角皱纹里嵌着警惕:“鄙人徐天昊。
阁下是?”
高天赐递过信和一枚玉佩。”李新民的东家。
这是他给你的。”
徐天昊接过玉佩,指腹反复摩挲上面雕刻的纹路。”是老李的传家物。”
他将玉佩递还,撕开信封就着灯光读起来。
纸页哗啦响了几声,他忽然转身走到炉边,将信纸一角凑近炭火。
火焰舔上来,迅速卷成焦黑的灰烬。
“对不住。”
徐天昊转回身,脸上带着歉意的紧绷,“这东西留不得,要命的祸患。”
“理解。”
高天赐掸了掸烟灰,“配方的事,能谈么?我这儿黄金现钞都备着,你开价。”
徐天昊与身后两个男人交换了眼色。
炉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徐天昊将烟蒂按进搪瓷缸,缸底残余的茶水发出细微的滋响。”价钱的事,我不习惯来回拉扯。
你觉得合适,我们就定下;若觉得勉强,只当今日未曾见过面。
你是李师傅引荐的人,我绝不强求。”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份方子,是家里一代代守下来的。
我得问问两个儿子的意思。
你先住下,我让人收拾间屋子。”
“不急。”
高天赐往后靠了靠,木椅发出轻微的 。”我正好要去城里见几个旧识。”
“你这身行头……”
徐天昊的目光扫过他挺括的衣领,“走出这条巷子,太显眼。
我找个靠得住的朋友来,给你裁两身厚实的。
城里风硬,比不得南边。”
“那就劳烦了。”
高天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