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没装空调,几台大功率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流水线上近百号人埋头干活,手里的动作机械地重复著,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塑料件碰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闷得人脑仁疼。
杜一鸣站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拿起零件,卡进模具,按下去,抽出来,放到旁边的筐里。
拿起,卡进,按下,抽出,放下。
就这般机械的干著活。
他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茧子,虎口处有一道被塑料毛边划出来的口子,贴了个创可贴,这会儿又被汗浸得发白。
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前天搬料箱的时候磕的,当时没觉得疼,第二天一看紫了。
他今年才十七,但看着不像。
瘦,黑,颧骨有点突,眼窝陷下去一截,下巴上还冒了几颗痘。
旁边的工友老周比他大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动作跟他一样机械。
老周已经在这条线上干了十三年了,据说刚来的时候也跟杜一鸣一样瘦,现在还是瘦,只是眼角多了几道褶子,眼神也钝了。
流水线另一端,组长老马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睛扫过每个人,像一台人形监控。
走到杜一鸣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盯着他手里的动作看了几秒,没说话,又走了。
杜一鸣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他知道老马在看他,也知道老马挑不出毛病——
他干活虽然不算最快的,但从来没出过差错,料也补得及时,组长想骂都找不到由头。
裤兜里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又继续。
震动停了,隔了几秒,又震。
有人打电话。
老马正好从对面折回来,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杜一鸣没动,手里的零件一个接一个地过,表情跟旁边老周一样木然。
震动停了。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震得比较久,不像挂断又重新打的,明显是对方一直没挂。
老马已经走到流水线另一头去了,背对着这边。
杜一鸣飞快地往那边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左手不动声色地往裤兜那边蹭了蹭,按了一下侧面的音量键。
震动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老马拐进了旁边的物料间。
杜一鸣这才把手里的零件放下,弯了弯腰,一只手捂著肚子,眉头皱起来。
旁边的老周转头看了他一眼。
“肚子不舒服。”杜一鸣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脸色确实有点发白——
不像是装的,大家都知道这几天食堂的菜不太干净,不少人昨晚都拉肚子。
老马从物料间出来,杜一鸣朝他招了招手。
“咋了?”老马走过来。
“马哥,肚子疼,去趟厕所。”
老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又蹲半个小时。”
杜一鸣点点头,弓著腰快步往车间外走。
出了车间门,穿过一条走廊,拐进厕所,他才直起身来。
厕所里没什么人,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头那根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洗手台上有积水,地砖缝里嵌著黑乎乎的污垢,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和尿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走到最里面那个隔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刘闯的。
他正准备回拨,手机又震了——
刘闯第四个电话打过来了!
“喂,闯子。”杜一鸣压低声音。
“一鸣!你可算接了!”刘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跟杜一鸣这边厕所里阴冷潮湿的环境完全不搭,“刚才咋不接电话?”
“上班呢,组长在旁边。”杜一鸣靠着门板,声音闷闷的,“咋了?有啥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刘闯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一鸣,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老板不?就是我在这边跟着干的那个。”
“记得啊,咋了?”
“我跟你说,今天我跟老板提了你的事!”
杜一鸣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你你提我干啥?”
“给你找活路啊!”刘闯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厂里干不下去了吗?”
“我跟你说,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