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宫中,陛下身边的守一道长立刻掐算了一番,高呼“原来败坏陛下仙缘之人应在此处”。
言辞之间,竟直指户部尚书王苑杰!
于是,那道催命的罪己疏,就这么落到了王苑杰的头上。
何景逃过一劫。
直到守一暗中提点,何景才恍然:这竟是大长公主的手笔。
何景看着面前的少女,面色复杂。
少女端坐在那里,眸光澄澈,神态清冷。
何景怎么也无法想象,大长公主自小在丽妃的磋磨下挣扎求生,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她从未像七公主那样接受过大儒的教导和帝王心术的熏陶,为何却能有如此雷霆手段?
难道,这位大长公主,当真是什么九天之凤、仙女下凡不成?
萧璃月表示,努力维持这种高深莫测的气势,可比读书难多了!
尤其面对的是何相,这不是操斧于班郢之门嘛。
可想到世子哥哥的嘱托,萧璃月心道,自己就算再紧张,也不能输!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何大人不必多礼,坐吧,”萧璃月放下茶盏,说道,“当日在云京城的半日闲茶铺,何大人曾亲口与我说过,‘天怒人怨、毒疮烂到极致之时,便是一扫旧日沉疴之时。”
“‘世家豪强抄家灭族,抄没的家产足以填补百年国库,收回的土地足以分给天下黎民。到那时,海晏河清,天下自然安居乐业。’”
“此言,我铭记于心。”
“敢问何大人今日死活不肯吐出银子,甚至不愿给父皇一个台阶下,是否就是为了来日,好叫您心中的那位明主,来亲手挤掉这个毒疮,收拢天下民心?”
何景沉默良久,道:“一切都逃不过大长公主的眼睛。”
萧璃月略一歪头,似乎有些困惑:“何大人就如此笃定,你死后,萧景姝能替你完成这未竟之业?”
何景平静道:“何某身患绝症,时日无多。能与不能,都已尽力了,剩下的,便交给天意吧。”
萧璃月定定地看着他,道:“若我说,我能让你活下去呢?”
何景顿时愣住,随即摇了摇头。
他是祖传的厥心竭血之症。祖父、父亲,皆是呕血而亡,自己如今也已开始呕血,遍是宫中太医,民间道医,皆说是心脉枯竭,无药可救。这等必死之局,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见他不信,萧璃月继续道:“何大人这般疯狂的计划,不惜催化毒疮烂掉、以万民为刍狗,说到底,是因为你时日无多之下的无奈之举,你等不及徐徐图之了。”
“可若何大人还能活下去呢?何大人如今不过五十,正值鼎盛,正是留着有用之躯为大盛、为百姓做实事的时候。”
说着,萧璃月自袖中缓缓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了案几上。
瓷瓶上,赫然写着“救心丸”三个字。
何景盯着那小瓶,忽地有些心悸。
“救心丸”?这是何物?难道大长公主所言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
可惜了,他这病无药可医,大长公主怕不是被谁给骗了。
正想着,何景忽地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瞬间脸色煞白,嘴唇泛起青紫,额头上冷汗大颗滚落。
气管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猛地俯下身子,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何景急忙掏出一方白帕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后,他拿开帕子,只见上面赫然一滩血痰,触目惊心。
何景苦笑道:“……让大长公主见笑了。”
萧璃月见状,急忙打开药瓶,倒出一粒棕褐色的药丸,递给何景:“这药一天吃一粒,吃了后马上就能起效,何大人一试便知。”
何景看着递到面前的药丸,愣住了。
萧璃月展颜一笑:“反正何大人也时日无多,连死都不怕,应当不怕我在这药里下毒吧?”
“这……”
何景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叹:“也罢,那便试试。”
他心道,虽说这药肯定没用,但大长公主也是一片好心,他不好推辞。
于是,何景接过那粒药丸,就着温茶水服下。
药丸刚一入腹,不过几息的功夫,何景的身体便一僵。
胸口的闷痛感,竟逐渐消退了!
短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顺畅起来,连冰凉的手脚都逐渐回了温。
何景深吸了一大口气,竟觉得胸腔前所未有的轻盈畅快!
这药……这药竟真的有用?!
这怎么可能!!
何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那个白瓷小瓶。
这药从何而来?难道也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