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规模的起兵尚未爆发,但私底下对抗清军的事件正逐渐增多,这一切都表明北方的民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多尔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流失一旦加速,将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也比任何人都无奈,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尽力修补、尽力安抚。
“传洪承畴。”
不多时,洪承畴快步来到书房。
走进书房,洪承畴躬身行礼:“参见摄政王。”
多尔衮没有客套,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他:“你看看。”
洪承畴接过密报,展开细读。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洪承畴放下密报,抬起头,等待多尔衮开口。
“北方各地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多尔衮的声音低沉而冷峻。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反抗,但民间的怨气正在积聚。一旦明军北伐,这些地方很可能会立刻倒戈。到时候,我军前线打仗,后方起火,局面将不可收拾。”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摄政王所言极是。北方百姓连年遭掠,怨气已深,若是再没有安抚之举,恐怕事态会进一步恶化。”
多尔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洪承畴身上:“所以,本王决定派你前往各地,安抚百姓。你是汉人,又曾是大明的官员,与那些士绅、读书人打交道,比那些八旗将领去更合适。”
洪承畴微微一怔:“摄政王的意思是……让臣去安抚百姓?”
多尔衮点头道:“不错。你去各地走一趟,代表朝廷,向百姓解释清楚。告诉他们,大清也知道百姓不易,之所以征收粮草,是为了抵御明军的北伐。只要打赢了明军,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心中苦笑。
他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少人能信,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安抚住那些已经对清廷彻底失望的百姓。
但他知道,多尔衮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向他下命令。
“还有,”多尔衮补充道。
“你去之后,从那些尚未南逃的大明旧官中,挑选一批人,出任地方上的官员。知县、县丞、主簿之类的,只要愿意为大清效力,都可以任用。这样一来,百姓也能看到朝廷的变化,知道大清不是在掠夺,而是在治理。”
洪承畴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
他明白,这是多尔衮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一步无奈的妥协。
北方各省的大权,早已被八旗勋贵和投降的将领把持,地方官员几乎清一色是他们的人,多尔衮若直接下旨让他们让位,无异于自断臂膀。
“臣明白了。”洪承畴躬身道,“臣这就启程。”
数日后,洪承畴的车队从北京出发,一路向南,先往河北,再转向山东。
洪承畴到达保定府时,看到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凄凉。
城墙上还残留着大火烧过的痕迹,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大门紧闭,少数开着的,也门可罗雀。
路边的行人面色灰败,面有菜色,看到官府的车队经过,眼中全是警惕与疏离。
洪承畴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望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是大明的臣子,也曾在这片土地上度过自己的仕途岁月。
他见过繁华的北方,也见过那个时代渐行渐远的背影。
如今,他再次来到这片土地,身份却已经是清廷的使者,背负着安抚民心的使命。
他在城中设了一座临时行辕,召集了当地的士绅和百姓代表。
起初,没有人敢来。
后来他派人挨家挨户去请,才勉强来了十几个。
那些人的脸上满是戒备,有的站在角落里,有的紧挨着门边,随时准备离开。
洪承畴站起身来,向他们拱手行礼:“诸位,在下洪承畴,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探望大家。我知道,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很苦。大清也知道百姓不易,之所以征收粮草,是因为大敌当前,不得不为。”
有人冷哼一声,但没有开口反驳。
洪承畴继续说道:“摄政王已经下令,从今以后,各地不得随意加征粮草,给百姓留下的口粮。同时,朝廷还将从当地选拔一些人,出任地方官吏。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朝廷不会亏待大家。”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也有人依然低着头,目光麻木。
洪承畴知道,一两句话不可能让他们完全相信,但他也清楚,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类似的场景在北方各地依次上演,每到一处,洪承畴都会召集当地士绅,宣读朝廷的安抚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