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他看着多尔衮那张平静而笃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骇。
没想到,多尔衮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孙女的头上。
他以为多尔衮来府上是为了别的事——或许是想让他出面安抚两红旗,或许是询问辽东旧事,甚至可能是来找他叙叙旧情。
万万没想到,多尔衮是要他的孙女。
“摄政王,”代善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涩。
“老夫的孙女……恐怕不适合。她从小娇生惯养,不懂宫廷礼仪,更不懂什么国家大事。若是去了大明,只怕会贻笑大方,反而坏了摄政王的大事。”
多尔衮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礼亲王何必妄自菲薄?本王了解过您的孙女,知书达理,容貌极佳,正适合做联姻的人选。本王已经让人打听过了,她自幼跟随名师读书习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性子温婉,举止端庄。这样的人选,正是大明皇帝喜欢的类型。”
代善的脸色微微发白,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多尔衮抬手制止。
“礼亲王,”多尔衮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着代善。
“你是我大清的肱骨之臣,从太祖皇帝起兵时便跟随左右,战功赫赫。如今大清到了危难之际,正是需要老臣们出力的时候。本王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全力协助本王渡过这个难关。”
“不计前嫌”四个字,如同一根针,扎进了代善的心窝。
他当然知道多尔衮在说什么——夺旗主之位,削两红旗之权,将他这个老亲王软禁在府中,这都是多尔衮做的。
如今,多尔衮却要他“不计前嫌”,还要他把孙女献出去。
代善的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摄政王,”代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老夫不是不愿意协助摄政王,只是……我的孙女,真的不适合。摄政王难道没有其他适龄的宗室女子吗?郑亲王、肃亲王、豫亲王家中,都有适龄的女儿。为何偏偏选中了老夫的孙女?”
多尔衮的笑容渐渐敛去,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盯着代善,声音也冷了几分:“礼亲王,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代善连忙道:“不敢,夫只是……”
“只是什么?”多尔衮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大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推诿?本王亲自登门,好言好语与你商量,你却百般推脱。礼亲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礼亲王,你也是从太祖皇帝起兵时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清的基业来之不易。如今,明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北伐。我大清连战连败,京城空虚,关外不稳。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喘息的机会。联姻,是目前唯一能争取到时间的办法。”
“为了大清的基业,一个女子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为何所有人都在斤斤计较?难道非要等到明军打进北京城,把我们赶回关外,你们才甘心吗?”
代善的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他知道,多尔衮说的都是事实,大清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也知道,多尔衮今天来,不是来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他的。
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摄政王,”代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的挣扎。
“我……我只有这一个孙女……”
多尔衮的目光微微一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礼亲王,本王知道你不舍得。换作是本王,本王也不舍得。但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孙女嫁过去,是大清的公主,是大明的皇妃,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不比留在北京,跟着你过这种清闲日子强?”
代善苦笑一声,荣华富贵?
他代善当年执掌两红旗时,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
如今被夺了旗主之位,成了笼中之鸟,连自己的孙女都保不住,这就是他为大清拼杀一生的下场。
“礼亲王,”多尔衮走到他面前,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本王也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但本王也是没有办法。如今朝中那些亲王贝勒,只有你,礼亲王,你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王才来求你。大清的江山,也有你的一份,你不想看着大清就这么垮掉吧?”
代善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